第326章 藤生万物(1/2)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低了山尖的轮廓。王丫蛋蹲在青铜坛边,看着那粒从藤镯里滚出的种子破土而出,新抽的嫩芽嫩得能掐出水来,藤叶上“铭记”两个字却透着沉甸甸的力道。她伸手碰了碰叶片,指尖刚触到纸面般的脉络,整株新藤突然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这字……跟我爸日记最后一页的笔迹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陈默,眼里闪着水光,“小时候总见他趴在桌上写东西,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跟这藤叶晃悠的动静差不多。”
陈默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翻出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他这几天收集的零碎——半块绣着矿灯图案的手帕、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钥匙、还有张泛黄的集体照,照片上的矿工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站在矿洞口笑得露出白牙,年轻的王大叔站在最左边,手里还比着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
“这是前几天在矿洞档案室找到的。”陈默把照片推到王丫蛋面前,“你看第三排左数第五个,是不是你爸?”
王丫蛋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指尖突然顿住。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笑得格外精神,眼角的细纹里全是阳光。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爱把她架在脖子上,往矿场后山跑,那里的酸枣树结着红玛瑙似的果子,父亲摘一颗塞她嘴里,酸得她直咧嘴,他就笑得前仰后合,说:“丫头,这才是正经的味儿,甜得发腻的那是糖精,不顶饿。”
“是他。”王丫蛋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用指腹轻轻蹭过照片上父亲的脸,“他那时候总说,等矿上效益好了,就带我去城里看火车,说火车跑得比马快,一节车厢能装下整个矿队的人。”
“会有那么一天的。”老张头提着个竹编篮从山道上下来,篮子里装着刚从自家菜地里摘的黄瓜和番茄,沾着新鲜的泥土,“刚从县里打电话来,说卷宗已经装车了,明天一早就到镇上。我让你婶子烙了几张饼,咱今晚就着黄瓜吃,管够。”
他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瞥见那株新藤,眼睛亮了亮:“这藤长得邪乎,刚栽下就冒这么些叶?”他伸手想摸,被王丫蛋拦住了。
“张大爷,这藤认生。”王丫蛋把新藤往青铜坛边挪了挪,“上午陈默碰它的时候,它还卷了卷叶子呢。”
陈默靠在坛边,手里转着块鹅卵石,闻言抬了抬下巴:“不止认生,还记仇。昨天我试着往它根上浇了点山泉水,它蔫了半天才缓过来,倒是你刚才浇了点矿洞的地下水,它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还有这讲究?”老张头啧啧称奇,“看来这藤跟咱矿上的人是真亲。”他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解开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木头牌子,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这是当年矿难后,你爸亲手刻的,说挂在矿洞门口能镇邪。后来矿洞封了,我就把它收起来了,今天想着给你带来,也算个念想。”
王丫蛋接过木牌,指腹抚过凹凸的刻痕,木头的纹理里还嵌着点黑褐色的矿泥,那是父亲的味道。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青铜坛后面摸,从一堆藤蔓里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哨子,哨身上刻着个“王”字。
“这是我爸的哨子,当年他在井下指挥,全靠这哨子发信号。”她把哨子凑到嘴边吹了吹,“嘀——嘀——”的声音算不上清亮,却穿透了暮色,惊得远处林子里飞起来几只鸟。
“这哨音……”老张头突然拍了下大腿,“跟当年紧急集合的哨声一模一样!那时候只要这哨子响三声,不管在哪,都得往主巷道跑,准是出了急事。”
陈默站起身,往山下望了望,镇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卷宗明天到,今晚估计睡不着了。”他从背包里拿出防潮垫铺在石桌上,“要不咱就在这儿守着,正好看看这藤夜里会不会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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