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藤生万物(2/2)
王丫蛋把木牌挂在新藤的枝桠上,又把哨子塞进藤叶间,点了点头:“我带了压缩饼干和罐头,凑合一晚没问题。”
老张头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焰“噼啪”响着,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说起来,当年你爸总跟我念叨,说这矿脉是活的,能养人也能收人。”他往火里扔了块湿木头,浓烟呛得人直咳嗽,“现在看来,他没说错。你看这藤,不就跟矿脉长一块儿了吗?”
陈默往火堆里扔了个土豆,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止。下午我去后山转了圈,发现青藤的根须顺着矿脉的走向在长,那些当年废弃的巷道里,全是新冒的嫩芽。”
“这是要把整个山都盘起来啊。”老张头咂了咂嘴,“成精了,成精了。”
王丫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株新藤。月光爬上藤叶时,“铭记”两个字突然泛出银光,紧接着,叶片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一看,全是当年矿工们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工号和工种——“王建军,爆破工,工号073”“李志强,掘进工,工号128”“赵根生,安全员,工号009”……一个个名字在月光里流转,像在列队点名。
“它们都在呢。”王丫蛋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着,“我爸说过,人这辈子,就怕被忘了。现在好了,藤记着呢,山记着呢,连月光都记着呢。”
陈默看着那些流动的名字,突然明白为什么这藤偏要往矿脉里钻——那些被深埋在地下的岁月,那些被遗忘在黑暗里的名字,从来都没真正消失过。它们只是顺着根须,钻进了土地深处,等一场合适的雨,重新长出芽来。
后半夜,老张头靠在石头上打盹,发出均匀的鼾声。王丫蛋把罐头里的牛肉分给陈默一半,两人就着月光慢慢吃着。新藤突然轻轻晃了晃,挂在枝桠上的木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那枚铁皮哨子旁边。
王丫蛋捡起来,刚要挂回去,却发现木牌背面多了行刻痕,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丫头,爹在矿脉尽头等你,那里的石头会开花。”
她突然想起父亲临走前的那个早上,天还没亮,他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说:“丫头,矿脉的尽头有片石滩,等春天来了,石头缝里会开出黄灿灿的花,那是咱矿工的花,比城里的玫瑰顶用,能治病,能填肚子,还能给你做个像样的嫁妆。”
当时她还笑他老土,说要玫瑰要百合,现在才知道,父亲说的花,是能在石头缝里扎根的生命力,是比任何娇贵的花束都实在的承诺。
“陈默,”王丫蛋碰了碰他的胳膊,“明天看完卷宗,咱去矿脉尽头看看吧?”
陈默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那里藏着矿脉最深的秘密。他点了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好。”
火焰重新旺起来,照亮了新藤上跳动的名字,也照亮了两个年轻人眼里的光。山风穿过藤叶,带着泥土和矿石的气息,像是有人在轻轻哼着当年矿上的调子,绵长,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