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藤灰化土,花魂寄月(1/2)
陈默坐在新哨的门槛上,手里转着那枚从暗河带回来的玉佩。玉佩上的“安”字被毒液蚀得只剩浅痕,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浸过无数个夜晚的露水。花冢方向传来窸窣声,归乡子的藤蔓正顺着石板路往哨所蔓延,暗红的枝条上缀着银亮的露珠,在月光里像串倒悬的星子。
“排长,药熬好了。”小马端着个粗瓷碗出来,碗沿还沾着点药渣,是用归乡子黏液和薄荷熬的,专治蚀骨藤留下的骨痒,“法医说这药得趁热喝,喝满七七四十九天,骨头缝里的余毒就能清干净了。”
陈默接过碗,药汤泛着古怪的绿色,飘着股说不清的味——像薄荷的凉混着藤汁的腥,又像老班长搪瓷缸里那半缸永远喝不完的苦茶。他仰头灌下去,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往下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胳膊上被毒液灼伤的地方却奇异地泛起暖意,像有只温凉的手在轻轻按揉。
“你说,刀兰前辈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小马蹲在他旁边,手指戳着归乡子的藤蔓,银刺在月光下闪着怯生生的光,“把薄荷藏在黏液腺里,把玉佩塞进指骨缝,好像……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陈默的目光落在花冢方向。那里的向日葵已经谢了,花盘低垂着,像无数个沉甸甸的念想。归乡子的白花却开得正盛,在花冢上空织成片白茫茫的云,云隙间偶尔有光点闪过——是法医说的“藤母残魂”,被归乡子的气息牵引着,正在慢慢消散。
“她不是安排,是念想。”陈默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放着老班长的骨哨,“就像石头把指骨嵌进花根,老陈把铜钱缠在红绳上,都是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人能走出去,万一有人能记得,万一……能回家。”
小马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归乡子的藤蔓。那些暗红的枝条正在往花冢中央的大碑上爬,银刺在石碑上轻轻划着,竟留下道浅浅的刻痕,像有人在用指甲写字。陈默站起身,借着月光凑近了看——刻痕歪歪扭扭的,是个“月”字,笔画里还嵌着点金黄的粉末,是向日葵的花籽碎。
“是石头的笔迹。”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石头生前总爱用刺刀在哨所的墙上画月亮,说“月圆的时候,往家的方向看,能看见妈在门口晾衣裳”。他突然想起那株嵌着石头指骨的向日葵,花盘总是朝着月亮的方向,哪怕在没有太阳的夜里,也倔强地仰着脖子。
一、藤灰
矿洞那边传来消息,说清理队在暗河下游发现了大量蚀骨藤的枯灰。阿力在电话里说,那些灰被归乡子的汁液泡得发涨,一捏就成了粉,风一吹就往南飘,像无数细小的白蝴蝶,往中国边境的方向飞。
“法医说这是好兆头。”阿力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枯灰化土,说明蚀骨藤彻底断了根,以后再也长不出来了。他们还在灰里捡到个东西,你肯定认识。”
三天后,阿力托人送来个木盒。打开的瞬间,陈默的呼吸顿住了——里面是半块烧得发黑的怀表,表盖已经变形,却能看清内侧刻着的“张”字,是老班长的名字。怀表的齿轮里还卡着点暗红的纤维,是归乡子的藤蔓,显然是被藤蔓从暗河底卷上来的。
“清理队说,怀表是握在刀兰前辈的白骨手里的。”送盒子的士兵红着眼圈,“她的指骨嵌在表链里,掰都掰不开,最后只能连表带骨一起取出来。法医说……说这是‘骨契’,是生者与死者的约定,得埋在能看见月亮的地方。”
陈默抱着木盒走到花冢,归乡子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大碑,“月”字的刻痕里积着层薄薄的藤灰,被露水浸成了糊状。他蹲下身,在石碑旁挖了个小坑,把怀表和刀兰的半块玉佩并排埋进去,上面盖了层向日葵的枯花瓣。
埋好的瞬间,花冢上的归乡子突然剧烈摇晃,银刺纷纷指向月亮的方向,像是在行礼。陈默抬头,看见一轮满月悬在天上,清辉洒在花冢上,把藤灰照得发亮,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竟慢慢渗入土里,在地面上画出条细细的金线,从石碑一直延伸到界河的方向。
“老班长,刀兰姐,石头……”陈默轻声说,指尖抚过石碑上的“月”字,“你们看,月亮圆了,藤灰也往家的方向飞了,该放下了。”
金线突然泛起金光,归乡子的藤蔓顺着金线往界河爬,速度快得惊人。陈默跟在后面,看见金线尽头的界河水面上,无数藤灰正在聚散,像有人在用灰写字,写的是“回家”,写的是“勿念”,写的是无数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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