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无声峡谷（1/2）

离开垃圾山的第三天。

韩立站在第七层与“枯萎回廊”交界的缓冲带上，面前是一道高达百丈的合金闸门。闸门表面布满了锈蚀和凹痕，边缘处的密封条早已破损，从缝隙中透出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

这里是“避风港”通往外部废墟区域的七个主要出口之一，编号“第七闸口”。

正常情况下，进出闸口需要层层审批和身份核验。但自从三天前苍白实验室事件后，第七层的秩序陷入短暂混乱，闸口的守卫力量被抽调大半，只剩下四个昏昏欲睡的守卫和一套年久失修的身份扫描系统。

韩立穿着从垃圾山清道夫那里“交换”来的破烂防护服，脸上抹着油污和灰尘，看起来和那些经常出入废墟拾荒的流浪者没什么两样。他手中拿着莫离给的一张伪造通行证——虽然简陋，但对付现在这种程度的检查已经足够。

“通行证。”一个守卫懒洋洋地伸出手。

韩立递上卡片。守卫将它插入扫描器，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出“拾荒者，三级许可，有效期限：三十标准日”的字样。

“去吧去吧。”守卫挥手，甚至懒得抬头看他，“记得日落前回来，过了时间闸门就关闭了，你就在外面喂‘凋零兽’吧。”

韩立低着头，快步穿过闸门。

身后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将“避风港”相对稳定的环境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如果说“避风港”内部是压抑但有序的金属迷宫，那么“枯萎回廊”就是彻底无序的废墟地狱。

天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天空的话——是一片永无止境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澹光芒，勉强照亮这片死亡之地。地面上堆积着星网时代城市的残骸：倒塌的摩天大楼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断裂的高架桥如巨蟒般横卧，各种飞行器的残骸半埋在焦黑的土壤中。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有机物腐败、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带着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哀嚎。

更危险的是无处不在的“凋零”污染。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在废墟间飘荡，所过之处，连最坚硬的合金都会逐渐腐蚀崩解。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生物在阴影中移动——那是被污染变异的本地生物，或者更糟，是“凋零”本身孕育出的怪物。

韩立深吸一口气，将防护服的面罩拉下。这套装备虽然破烂，但基本的过滤功能还在，能抵挡大部分低浓度的污染。

他取出莫离给的星图玉简，神识探入。

一幅立体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展开，标注着从第七闸口到“无声峡谷”的详细路线。整条路线长约三百里，需要穿越三段最危险的区域：“哀嚎裂谷”、“腐蚀沼泽”、最后才是“无声峡谷”本身。

“时间不多。”韩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简陋计时器。按照莫离的计算，“源初之泪”的活跃期已经开始，第三观测站可能会受到影响。必须尽快赶到。

他选定方向，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在废墟间快速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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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路，“哀嚎裂谷”。

这是一条横贯数十里的巨大地缝，深不见底，宽度从十几丈到上百丈不等。裂缝边缘布满了不规则的尖锐岩石，如同怪兽的牙齿。最诡异的是，每当风吹过裂缝，就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时是人类的哭泣，有时是野兽的嘶吼，有时甚至是星网时代语言的片段。

“这些声音是‘规则回响’。”韩立想起林轩的教导，“某些重大事件发生的地方，会在规则层面留下印记。当环境能量与这些印记共振时，就会重现当时的声音。”

也就是说，这条裂谷见证过无数惨剧。

韩立选择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地段，准备直接飞跃过去。以他现在的修为，全力一跃可以跨越五十丈，再加上中途在岩壁上借力一次，通过不成问题。

但就在他跃至裂谷中央时，异变突生！

下方的黑暗中，突然伸出数十条半透明的触手！那些触手完全由凝实的声波构成，表面流转着七彩光芒，速度快如闪电，直扑韩立而来！

“音波实体化？！”韩立脸色一变，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波攻击。

但触手如影随形，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攻击带有强烈的精神冲击——每一条触手都在发出不同的声音，哭泣、尖叫、怒吼……无数声音汇聚成精神风暴，疯狂冲击着韩立的识海！

“静心印！”韩立双手结印，源初金芒在识海中构筑起一道屏障，暂时抵挡住精神攻击。

同时他抽出长剑——这是从垃圾山找到的一柄星网时代制式武器，虽然能量核心已经损坏，但剑身依然锋利。

“斩！”

金色剑光横扫，将三条触手斩断。但断开的触手并没有消失，反而分裂成更多小型触手，攻势更加密集！

“不能纠缠。”韩立心中明悟。这种规则造物几乎没有弱点，除非找到它们的源头。

他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将规则洞察催动到极限，扫描裂谷深处。

在下方约三百丈的位置，他感知到了一个异常的能量节点——那是一块嵌在岩壁上的黑色晶体，不断吸收着周围的声音，然后转化为实体触手释放出来。

“找到了！”

韩立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注入长剑。剑身亮起刺目的金芒，甚至超过了防护服的过滤极限，直接灼伤了他的眼睛。

但他毫不在意。

“星源九印·破虚！”

这不是完整的印法，而是韩立根据自己的理解，将“破妄印”与“星辉闪”结合的变式——以星源之力锁定目标，然后进行无视空间距离的精准打击！

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裂谷深处！

三息后。

下方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黑色晶体被精准击中，化为齑粉。

所有触手瞬间崩解，重新化为无序的音波，在裂谷中回荡片刻后，渐渐消散。

韩立抓住这个机会，在岩壁上借力一次，终于落在了对岸。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三成力量，但总算通过了。

不敢过多停留，韩立吞下一枚回气丹，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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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路，“腐蚀沼泽”。

这是一片覆盖着粘稠黑色液体的广阔区域，表面不断冒出恶臭的气泡。沼泽中散落着各种残骸——有金属造物，也有生物骨骼，都在缓慢溶解。

最可怕的是沼泽上空的空气——那里的“凋零”污染浓度高得惊人，形成了一片可见的黑色雾墙。即使是金丹修士，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中也会被侵蚀。

莫离给的路线标注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沿着沼泽边缘，利用几处凸起的岩石作为跳板，可以绕过最危险的区域。

韩立谨慎地踏上第一块岩石。

岩石表面湿滑，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色物质。韩立用长剑试探，剑尖刚接触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还好只是表面涂层受损。

他小心翼翼地在岩石间跳跃。每一次落脚都极其短暂，尽量减少与污染环境的接触。

前三分之二的路程都很顺利。但就在最后几块岩石处，沼泽突然沸腾起来！

黑色的液体如喷泉般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形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多头蛇，时而像扭曲的人影，唯一不变的是体表无数只不断开合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散发着浓郁的“凋零”气息，死死盯着韩立。

“沼泽怨念集合体……”韩立认出了这东西。这是大量生命在沼泽中死亡后，灵魂被污染融合形成的怪物，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恶意和吞噬本能。

它比“哀嚎裂谷”的触手更难对付——因为它没有实体核心，除非彻底净化所有污染，否则几乎不死不灭。

而韩立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只能硬闯！

沼泽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灵魂），巨大的身体如海啸般扑向韩立！

韩立没有退路。身后是来时的路，但那些岩石在怪物出现时已经开始崩解。前进是唯一的生机。

“拼了！”

他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圣痕核心。

“燃魂融光诀·三成！”

这一次他只燃烧了三成灵魂本源，换取短时间内力量爆发。金色火焰再次燃起，虽然远不如前两次炽烈，但足够应对眼前局面。

火焰与黑色形体碰撞！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两者接触处爆发出大量黑烟。沼泽怪物发出痛苦的扭曲，被金色火焰灼烧的部分开始崩溃。

但它的体积太大了。韩立只能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在黑色浪潮中艰难穿行。金色火焰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抵挡着无穷无尽的攻击。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距离对岸还有最后十丈时，韩立感到力量开始衰退。燃魂融光诀的副作用开始显现，灵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能停！

他怒吼一声，将剩余的所有力量凝聚于双脚，勐地一蹬！

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在沼泽怪物合拢的前一刻，冲上了对岸的坚实地面！

落地翻滚，卸去冲力。韩立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几乎虚脱。

身后，沼泽怪物失去目标，在沼泽中疯狂翻腾片刻后，缓缓沉入黑色液体中，消失不见。

韩立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态。

比预想的更糟。连续两次使用燃魂融光诀（虽然是削弱版），灵魂本源已经损伤过半。圣痕核心的光芒都暗澹了许多，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而且……他感觉到，自己与“凋零”污染的亲和度在增加。刚才穿越沼泽时，有一部分污染突破了金色火焰的防护，侵入了他的身体。

虽然被源初金芒及时净化，但那种冰冷、腐朽的感觉，依然在灵魂深处留下了印记。

“时间不多了。”韩立咬牙站起，看向前方。

最后一段路，“无声峡谷”，已经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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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峡谷”，其实是一条巨大的飞船残骸砸在地面上形成的裂缝。

那是星网时代的一艘“泰坦级”殖民舰，长度超过十里，宽度也有一里多。它从中间断裂，前半部分插入地面，后半部分斜倚在山体上，形成了这条特殊的通道。

峡谷之所以被称为“无声”，是因为这里的所有声音都会被某种力量吸收。即使你在这里大吼大叫，也听不到任何回音，寂静得让人发疯。

更诡异的是，峡谷内部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莫离的标注是：“内部时间流速不稳定，可能加速，可能减速，也可能……倒流。”

韩立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条幽深的通道。

两侧是飞船残骸的金属墙壁，高达数百丈，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能量武器烧灼的焦黑、实体武器切割的裂口、还有大量已经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液体痕迹。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碎片，大部分都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偶尔能看到几具完整的尸骨——有人类的，也有非人形的，都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韩立深吸一口气，踏入峡谷。

第一步落下，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周围的声音——风声、远处废墟的响动、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声——瞬间消失了。不是听不到，而是真的消失了。这片区域仿佛被从正常世界中切割出来，成了一个“静音领域”。

寂静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噪音都可怕。韩立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如同战鼓。

他强迫自己冷静，沿着通道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一里，前方出现岔路。根据星图，应该走左侧——那里通向飞船的中央控制区，也是“星轨校准器”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但韩立停下了。

规则洞察捕捉到了异常——右侧通道深处，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不是活人，也不是怪物，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

“去看看。”韩立改变了主意。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他转向右侧通道。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墙壁上的战斗痕迹也更密集。地面上散落着更多尸骨，有些甚至保持着战斗姿态——一个人类士兵的骨架趴在一台能量炮后，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一个非人形生物的骨架被多把武器刺穿，钉在墙壁上。

越往深处，韩立的感觉越不对劲。

时间流速……在变慢。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思维却异常清晰。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体验——你能思考，能感知，但身体跟不上思维的节奏。

又走了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约五十丈，曾经应该是飞船的某个重要设施。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控制台，虽然已经破损，但主体结构还在。控制台周围，整齐地排列着十二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其中十一个已经破碎，里面空无一物。

但第十二个……还完好无损。

容器内充满了澹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星网时代的军官制服，胸口有金色的徽章。他闭着眼睛，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

最让韩立震惊的是，这个人的生命体征——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在这个容器里，已经沉睡了至少三百年！

韩立走近容器，仔细查看。

容器表面有文字标注，虽然大部分已经磨损，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紧急休眠协议”、“最高权限”、“守望者计划”。

“守望者……”韩立喃喃自语。这个词他在林轩那里听说过——星网时代末期，为了保存文明火种，曾经启动过一个名为“守望者”的计划：挑选最优秀的个体，让他们进入特殊休眠状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唤醒，重建文明。

但计划显然失败了。因为“凋零”的爆发，远比预想的更可怕。

这个年轻人，可能是最后一个守望者。

韩立犹豫了。唤醒他？还是让他继续沉睡？

就在他思考时，容器内的液体突然开始波动！

年轻男子的眼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是……警惕。

他看到了韩立。

两人隔着透明的容器壁，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年轻男子抬起手，按在容器内壁的某个位置。

“嗤——”

液体迅速排出，容器门缓缓打开。年轻男子从里面跌落出来，跪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大量绿色液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问：

“……现在是什么年代？星网……还在吗？”

他的语言是星网通用语，带着古老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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