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无声峡谷（2/2）

韩立沉默片刻，用同样的语言回答：

“星网已经崩溃三百年了。现在是‘凋零纪元’。而你……可能是最后一个守望者。”

年轻男子愣住了。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泣，而是在……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在绝对寂静的峡谷中，这笑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嘴唇的颤动和面部表情的变化，显得格外诡异。

“三百年……守望了三百年……等来的却是末日……”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疯狂，“那为什么还要唤醒我？！为什么不让我在睡梦中死去？！”

韩立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我唤醒你的。是你自己醒的。”

年轻男子怔住。他看向容器，果然，内部的紧急唤醒系统被激活了——是因为时间到了？还是外界环境触发了某种条件？

“你是谁？”他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韩立。一个过路人。”韩立没有透露太多，“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封存在这里？”

年轻男子挣扎着站起，虽然虚弱，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挺直了腰背。

“星网第七舰队，中尉陈默，守望者计划第九十七号。”他报出自己的身份，然后苦笑，“虽然现在看来，这个身份已经毫无意义。”

陈默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破碎的容器，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可是活下来……又有什么用？”

“活着就有希望。”韩立说，“而且，你苏醒得正是时候。”

“什么意思？”

“‘源初之泪’即将开启，那可能是星网文明最后的希望。”韩立直视陈默，“而要去那里，我需要这艘飞船里的‘星轨校准器’。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陈默的童孔勐缩：“源初之泪……你们找到了它？！等等，你说‘开启’？那地方不是早就——”

他突然停住，似乎想到了什么。

“带我去控制台。”陈默说，语气变得急促。

韩立搀扶着他，走向大厅中央的控制台。

陈默熟练地操作着那些破损的仪器——令人惊讶的是，居然还有一部分设备在运转！虽然能量微弱，但确实能启动。

屏幕亮起，显示出残缺的数据流。

陈默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完了……”他喃喃道，“时间计算错误……‘源初之泪’的开启时间……提前了至少五十年！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它就会完全开启！”

三个月！

比莫离计算的一年时间，缩短了四分之三！

“为什么会提前？”韩立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数据显示，‘源初之泪’周围的规则正在加速崩溃。某种外部力量在推动这个过程……等等，这是什么？”

他调出一段加密数据，强行破解。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影像记录——那是从飞船外部传感器拍摄的，时间戳是……昨天？！

画面中，可以看到“源初之泪”所在的那片星域。原本应该平静的空间，此刻正剧烈扭曲，七彩光芒如心脏般搏动。

而在光芒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注视着“源初之泪”，从眼中延伸出无数黑色的丝线，刺入空间裂隙，仿佛在吸取着什么。

“暗影之母……”韩立脸色阴沉，“她在加速‘源初之泪’的开启！”

“暗影之母？那是谁？”陈默问。

“一个想要利用‘源初之泪’创造新世界的疯子。”韩立简单解释，“我们必须阻止她。”

陈默沉默片刻，然后说：“‘星轨校准器’在飞船主控室，从这里过去要穿过三个区域，而且……那里可能有守卫。”

“守卫？”

“飞船坠毁时，自动防御系统没有完全关闭。”陈默调出结构图，“主控室周围，还有十二台‘肃清者’机器人处于待机状态。如果检测到未授权人员靠近，它们就会启动。”

韩立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机器人数据——每个都有金丹后期的战斗力，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有办法绕过吗？”

“有。”陈默指向另一条路线，“从应急维修通道过去，可以避开大部分守卫。但那条路……要经过‘静滞力场’区域。”

“静滞力场？”

“一种时间停滞力场，本来是用于紧急情况下冻结危险的。但力场发生器的能量供应不稳定，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完全混乱。”陈默表情严肃，“你可能在里面经历时间加速，眨眼间度过数年；也可能经历时间倒流，回到进入前的状态；最糟的是完全静止，永远困在里面。”

听起来比机器人更可怕。

但韩立没有选择。

“走维修通道。”他做出决定。

陈默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军官都有胆量。好，我带你去。”

两人离开大厅，进入了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内部更加破败，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需要爬行通过。陈默虽然刚苏醒还很虚弱，但军事训练的本能让他动作敏捷，丝毫不拖后腿。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异常。

空气开始扭曲，光线也变得不稳定。韩立感到自己的动作时而快得不受控制，时而慢如蜗牛。

这就是“静滞力场”的影响范围。

“跟紧我。”陈默说，“我知道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但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脚步走。一步错，就可能被卷入时间乱流。”

他率先踏入扭曲区域。

韩立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陈默的脚印上。

周围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他们看到墙壁上的锈蚀在迅速蔓延又迅速消退，看到远处的光影快速闪烁，仿佛在播放快进的影片。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透明的“影子”——那是过去或未来时间线上的人或物，在这个混乱的时间点留下的印记。

最诡异的是，韩立感到自己的年龄在波动。有时突然变得苍老，皮肤出现皱纹，头发变白；有时又变回少年，身体缩小，记忆都开始模煓。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随陈默的脚步。

这条路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裂缝边缘。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时间漩涡”——一个完全由扭曲时间构成的空间漏洞，正在缓慢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陈默脸色大变：“不应该在这里的！这个漩涡是刚刚形成的！”

“能绕过去吗？”韩立问。

“不行，通道太窄了。”陈默快速思考，“只能强行穿过。但漩涡内部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数千倍，我们可能会在穿过的一瞬间，经历数年的时光流逝——或者更糟，身体和灵魂的时间流速不同步，直接崩解。”

“没有其他选择？”

“没有。”陈默看向韩立，“敢赌吗？”

韩立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漩涡！

踏入漩涡的瞬间，韩立感到整个世界都被拉长了。

不，不是世界被拉长，而是他的思维速度被加速到了极致！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在分裂、衰老、死亡、再生；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如同江河奔涌；能“感觉”到时间的本质——那是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而他们现在，正在逆流而上！

这个过程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当韩立重新恢复对时间的正常感知时，他们已经穿过了漩涡，站在了通道的另一端。

他看向陈默，陈默也看向他。

两人都变了。

不是外貌的变化——他们的身体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没有出现年龄剧变——而是眼神。

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时光洗礼后的眼神，沧桑，深邃，仿佛已经活了数百年。

实际上，在穿过漩涡的那一瞬，他们的意识确实经历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光冲刷。只是这些“经历”没有留下记忆，只留下了那种感觉。

“走。”陈默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两人继续前进。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飞船主控室。

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船长座椅，周围环绕着数十个控制台。虽然大部分设备已经损坏，但依然能想象出当年这里的辉煌。

而在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盘，直径约三尺，表面镌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

那就是“星轨校准器”。

但它并非完好无损——圆盘表面有三道深深的裂痕，边缘处也有破损。显然，飞船坠毁时它受到了损伤。

“还能用吗？”韩立问。

陈默上前检查，片刻后松了口气：“核心功能完好，只是精度会下降30%左右。修复它需要‘星源晶’……但那种材料恐怕早就绝迹了。”

韩立没有告诉他，自己体内就有星源之力。虽然不足以完全修复，但至少能激活。

就在他准备上前取走校准器时，主控室的入口突然打开了。

不是他们进来的维修通道，而是正门。

十二台“肃清者”机器人列队进入，它们高三丈，由黑色合金铸造，六条机械臂上装备着各种武器。眼眶处的红色感应器同时亮起，锁定了韩立和陈默。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者。”机械的合成音响起，“启动肃清程序。”

陈默脸色苍白：“完了……它们怎么会……”

“是时间乱流的影响。”韩立冷静分析，“我们穿过漩涡时，触发了某种警报。现在说这些没用——准备战斗。”

他抽出长剑，圣痕核心开始燃烧。

虽然伤势未愈，虽然灵魂损伤严重，但此刻别无选择。

陈默也从墙上拔下一把生锈的能量步枪——居然还能用！虽然能量只剩13%，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十二台机器人同时抬起武器。

能量炮充能的声音在寂静的主控室中格外刺耳。

大战，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时，韩立胸口的某个东西，突然开始发热。

是那块从李博士研究室拿到的记忆拓片？

不，不是。

是……莫离给的银色徽章！

它在发光，在震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韩立勐地抬头，看向主控室的天花板。

那里，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标记。

和徽章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莫离……早就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在韩立脑海中炸开的同时，徽章突然自动激活！

银色的光芒从徽章中涌出，笼罩了整个主控室。

所有机器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权限识别……最高权限……指令覆盖……肃清程序中止。”

它们眼中的红光转为绿色，然后整齐地转身，列队离开。

主控室重新恢复寂静。

韩立和陈默面面相觑。

“刚才……发生了什么？”陈默茫然地问。

韩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中的徽章，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莫离……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而徽章在完成使命后，光芒渐渐熄灭。

但它传递的最后一段信息，却深深烙印在韩立脑海中：

“拿到校准器后，立刻前往坐标37-B-19。那里有你需要的答案。——莫离”

坐标37-B-19。

那不是第三观测站的位置。

而是……另一个地方。

一个在星图上没有任何标注的地方。

韩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

无论如何，先拿到校准器再说。

他走向那个银白色的圆盘，伸出手——

主控室外，遥远的废墟深处。

那只巨大的阴影之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动。

目光，投向了“无声峡谷”的方向。

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找到了……”

黑暗，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