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你母亲因陆家牺牲(2/2)
“三叔公……”陆北辰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其实不必……”
“我必须。”陆文渊打断他,“这是我欠素心的,欠振华的,也欠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夜色深沉,窗外什刹海的冰面反射着远处的灯光,一片支离破碎的光影。
“我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他缓缓说,“年轻时候,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了很多人的感情。中年时候,为了保住地位,默许了很多不该默许的事。老了,想弥补,却发现什么都弥补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北辰和林晚月:“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所有的资源都给你们,让你们有能力保护自己,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原谅……我不奢求。我只希望,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回头看这一生,不要像我一样,满是遗憾和悔恨。”
这话说得太沉重,林晚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走到陆文渊身边,握住他枯瘦的手:“三叔公,我不恨您。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
陆文渊看着她,眼中闪过泪光:“好孩子。素心的女儿,果然像她一样善良。”
陆北辰也走过来,他看着陆文渊,眼神复杂。最终,他说:“三叔公,谢谢您告诉我们真相。虽然很难接受,但……至少我们知道母亲为什么而死,知道该恨谁。”
陆文渊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恨可以,但不要被恨控制。你父亲周毅,你养父振华,你母亲素心——他们都是有大爱的人。他们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仇恨吞噬。”
陆北辰沉默点头。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下。夜深了。
“你们去休息吧。”陆文渊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沈律师会过来,跟你们详细说家族会议的事。还有陆明远那边的动向,我也会让人随时通报给你们。”
两人告辞。走出书房时,陆文渊又叫住陆北辰:“北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你母亲牺牲自己,就是为了让你活着。不要辜负她的牺牲。”
陆北辰回头,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走出正院,回到西厢房。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手紧紧握在一起,像在冰冷的深海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进了房间,关上门。林晚月靠在门上,眼泪终于决堤。她哭得无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陆北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用体温告诉她:我在,我懂,我们一起。
不知哭了多久,林晚月终于平复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陆北辰:“北辰,你恨吗?”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恨。恨陆文博,恨那些害母亲的人。但更恨的是……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是陆家的人,恨我为什么流着陆家的血。”
“那不是你的错。”林晚月捧住他的脸,“你是周毅和秦素心的儿子,你流着他们的血。你父亲是英雄,你母亲是勇士。这才是你的根。”
陆北辰看着她,看着她红肿但依然清澈的眼睛。忽然,他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激情,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依恋和确认。像两个在暴风雪中迷失的人,用体温确认彼此还活着。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晚月,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那就不要撑。”林晚月轻声说,“不用硬撑。难过就难过,恨就恨,哭就哭。我会陪着你,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陆北辰把她抱得更紧,紧得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晚月,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我答应。”林晚月说,“永远不离开。”
他们在黑暗中相拥,像两棵在狂风中相互支撑的树。窗外,北京的冬夜漫长而寒冷。但房间里,至少还有彼此的体温。
过了很久,林晚月轻声说:“北辰,你说母亲如果还活着,她现在会在哪里?”
陆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我想,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生活着,看着我们。”
“你想找她吗?”
“想。”陆北辰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陆明远,是家族会议,是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等这一切结束了,等我们有能力保护她了,再找。”
林晚月点头。她知道陆北辰说得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秦卫东那边……要告诉他吗?”
陆北辰思考了一下:“等家族会议后吧。如果母亲真的还活着,而且秦卫东知道,那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也许……秦卫东守着三岔河,不只是为了赎罪,也是在等母亲回来。”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如果秦卫东真的在等秦素心,那说明他可能知道她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陆北辰和林晚月?
“也许他有他的理由。”林晚月说,“就像母亲不联系我们一样,都是因为爱。”
这话说得有些悲凉。因为爱,所以远离;因为爱,所以隐瞒。这世上的爱,有时候竟如此沉重。
夜更深了。两人终于分开,各自洗漱。躺在床上,关灯,但都睡不着。
黑暗中,陆北辰忽然开口:“晚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晚月想了想:“记得。在弄堂口,你帮我赶走了那些地痞。”
“其实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陆北辰说,“更早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在你摆摊的第二天,我开车路过,看到你在煮面。那天很冷,你穿着旧棉袄,围着围裙,但脸上有光。我当时想,这个女孩子,真特别。”
林晚月愣住了:“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我们会有这样的交集。”陆北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现在想想,也许那就是命中注定。注定我要遇见你,注定我们要一起走这条路。”
林晚月翻身面对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北辰,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陆北辰说,“但现在,有点信了。如果不是命运,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身世?为什么我们会相爱?为什么我们要一起面对这一切?”
他顿了顿,又说:“但如果命运真的存在,那我想,它把我们绑在一起,不是为了折磨我们,而是为了让我们相互扶持,走过最艰难的路。”
林晚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伸手,在黑暗中摸到陆北辰的脸,摸到他脸上的那道疤:“北辰,不管命运给我们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嗯,一起。”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而眠。这个夜晚,北京很冷,什刹海的水面结着厚厚的冰。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的温暖。
至于明天,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这个夜晚,很多人无眠。
陆文渊在书房,看着墙上秦素心和周毅年轻时的合影,老泪纵横。
远在云南深山的秦卫东,坐在那块刻满名字的石碑前,对着星空自言自语:“素心,孩子们都长大了。你看到了吗?”
而在南方的某个小城,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北方的星空,轻轻叹了口气。她的面容已不再年轻,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坚定,像极了某个人的母亲。
夜还很长。
故事,也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所有人都还活着,都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