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一张泛黄的旧合影(2/2)
“爷爷还是没醒。”陆北辰脱下外套,挂好,“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应该没有危险了。只是……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他走到书桌前,看到那个木箱:“这是什么?”
“吴妈送来的,”林晚月说,“说是你母亲的一些旧物,从老宅整理出来的。”
陆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木箱,眼神复杂。良久,他伸手,掀开箱盖。
那股陈年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陆北辰蹲下身,一件件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他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看到第一张全家福时,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我妈妈,”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六岁那年走的。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三个月。”
林晚月走到他身边,蹲下:“她……很美。”
“嗯。”陆北辰继续翻着相册,“爷爷说,她是个才女,懂植物学,会画画,还会弹古琴。但她身体一直不好,生了我之后更差,所以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看书,整理标本。”
他翻到那些空白的页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翻过去:“这些是我六岁之后的。妈妈不在了,照片就少了。”
林晚月的心揪紧了。她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突然失去母亲,世界从彩色变成黑白。那些空白的页面,不只是相册的空白,是一个孩子童年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失。
陆北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张对折的卡纸。他抽出来,打开。
林晚月的心跳加快了。她看着他的表情。
第一张彩色照片——秦素心和周毅在云南的合影。陆北辰看着照片,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云南?我妈去过云南?”
“照片背面有字。”林晚月提醒。
陆北辰翻过照片,看到那行字:“与周毅同志于云南三岔河,1972年5月。赤血蕨花开时节。”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毅?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你听过?”
“好像……”陆北辰努力回忆,“爷爷提过一次,说我妈妈年轻时有段时间在云南参与过一个科研项目,合作方有个姓周的军人,对她很照顾。但具体的不清楚,爷爷也不愿多说。”
他放下第一张照片,拿起第二张黑白合影。当他的目光落在照片最右侧那个年轻军人脸上时,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晚月屏住呼吸,看着他。陆北辰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陆北辰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晚月:“这个人……”
“很像你,是不是?”林晚月轻声问。
陆北辰没有回答。他重新低下头,更仔细地看那张照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那个年轻军人的脸上摩挲,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1971年,”他喃喃自语,“云南,植物考察队……我妈妈1972年去的云南。1975年,我出生。”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林晚月从未见过的迷茫和震动:“晚月,这个人……可能是我的……”
他没说完,但林晚月懂他的意思。
生物学上的父亲。
这个猜想太惊人,太突然,像一道闪电劈开浓雾,但留下的不是清晰,是更深的混乱。
“北辰,”林晚月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你先别乱想。也许只是长得像,巧合。或者……是亲戚?”
“陆家没有这样的亲戚。”陆北辰的声音有些哑,“我爷爷就一个儿子,就是我爸。我奶奶那边也没有军人。而且这个年龄——1971年,这个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如果活着,现在应该七十多了。我父亲如果活着,今年六十八。”
年龄对不上。照片上的人,如果真的是陆北辰的生父,那么1971年他二十多岁,到1975年陆北辰出生时,他应该三十岁左右——比陆北辰的父亲年轻。
陆北辰放下照片,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背对着林晚月,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窗外,第一片雪花开始飘落。细小,稀疏,在灰白的天空中几乎看不见,但落在水面上,会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我需要查清楚。”陆北辰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这个人是谁,和我妈妈是什么关系,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月:“晚月,这些照片,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三叔公。尤其是这张合影。”
林晚月点头:“我知道。”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落雪。雪花渐渐密了,在空中旋转,飘舞,像无数细小的、白色的蝴蝶。
“北辰,”她轻声说,“不管查出来什么,你都是你。是陆北辰,是我爱的人。”
陆北辰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说话,但那种力道,让林晚月感受到他内心的震动。
真相可能改变很多东西——身份、家族、甚至自我认知。但有些东西不会变:他们是彼此选择的人,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伴侣,是要携手走完一生的人。
“婚前协议的事,”陆北辰忽然说,“先放一放。我需要时间,把这些事情弄清楚。”
“好。”林晚月说,“我陪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什刹海的水面渐渐蒙上一层白色,对岸的酒吧街亮起暖黄色的灯,在雪幕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房间里,那个深褐色的木箱安静地放在地上,箱盖敞开,像一张沉默的嘴,刚刚吐露了一个埋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
而秘密一旦开始揭开,就不会轻易停止。
林晚月知道,从看到那张合影开始,她和陆北辰的生活,将再次被推向未知的激流。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的棋子。
他们是执棋的人。
哪怕棋盘上,突然出现了从未预料到的、决定性的棋子。
雪还在下。
掩盖了一些痕迹。
但也可能,让另一些痕迹,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