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岁寒·机关闹市（2/2）

“小哥，这可是‘星纹钢’！指甲盖大的一块原矿在帝都都能卖出百金！这些碎料虽然小，但掺进淬火液里，足够让一柄宝器脱胎换骨！三十两，童叟无欺！”汉子摇头，态度坚决。

就在凌峰沉吟之际，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戴着厚厚毡帽、只露出半张脸的身影，声音嘶哑地插话道：“老板，这袋星纹砂，我要了。三十五两。” 说着，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已将一小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那精瘦汉子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这位爷爽快！”伸手就去拿银子。

“且慢！”凌峰眼神一冷，沉声道，“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那毡帽身影微微侧头，毡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扫了凌峰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倨傲，嘶哑道：“价高者得。小兄弟若出不起，就别挡着道。”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小雀儿紧张地抓紧了凌峰的衣角，另一只手已悄然缩进袖中，扣住了一枚淬毒飞镖。

精瘦汉子眼珠一转，打着哈哈：“哎哟，二位爷，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要不…这位小哥，您看您再加点？” 显然是想坐地起价。

凌峰看着那袋星纹砂，又看了看那毡帽人。他并非一定要此物，墨老允诺的库藏中或许有更好的。但此人半路截胡，态度倨傲，让他心头火起。更重要的是，此人气息隐匿，却隐隐给他一种熟悉的不适感，像是在哪里感受过。

“不必了。”凌峰忽然松开眉头，拉着小雀儿退后一步，对那精瘦汉子淡淡道，“既然这位出价更高，东西归他了。老板，生意兴隆。” 说完，不再看那毡帽人一眼，牵着小雀儿转身便走，迅速汇入人流。

“凌大哥？”小雀儿不解地抬头。

“东西是好，但非必需。”凌峰低声解释，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身后，“那人…有点不对劲。” 那种阴冷感，让他想起了江上逃脱的鬼蛟鬼虺，还有…蜂巢杀手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错不了！这热闹的坊市，果然鱼龙混杂！

小雀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依旧紧紧扣着袖中飞镖。

两人又逛了一阵，凌峰在一个老匠人摆的摊子上，花五两银子淘换到两块拳头大小、质地异常均匀细密的“沉水黑铁”，虽然不算顶级，但胜在杂质少，密度高，融入“破浪”枪身，能进一步增加其重量和坚固，也算小有收获。小雀儿则在一个专卖机关小玩意的摊子前，犹豫了好久，最终花二十文钱买了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的、上了发条会扇动翅膀的机关雀，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坊市里的灯火更加璀璨，食物的香气也更加诱人。凌峰给小雀儿买了一包热腾腾的、用竹叶包裹的“蒸汽肉包”，又买了两串裹着厚厚糖霜、红艳艳的山楂糖球。小雀儿一手捧着包子，一手拿着糖球，吃得小脸鼓鼓囊囊，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

“凌大哥，那边！”小雀儿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指向街道尽头一处相对僻静的拐角。那里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木石小楼，风格古朴内敛，与周围喧嚣的铺面格格不入。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木匾，上面只刻着两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听风阁。

凌峰和小雀儿的脚步同时一顿！是听风楼的分阁！

凌峰心中瞬间闪过分别那日，黄月凝在锦官城听风楼内，避开旁人，悄悄给小雀儿话语：

“……小雀儿。在天元境内任何一处听风楼分阁，报‘锦官故人沙蝎’之名，可支取三十枚风雨铜钱的额度，兑换些急需之物。黄姨能帮你们的，暂时只有这么多了…一切小心。”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些。凌峰牵着小雀儿，朝着那安静的听风阁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干燥木料和淡淡药草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与寒冷。堂内光线柔和，陈设雅致，只有寥寥几位客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茶座翻阅书册，或低声与柜台后的青衣侍者交谈。

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沉稳的青衣侍者迎了上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凌峰背负的长枪和小雀儿腰间的皮囊，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微笑：“二位贵客，有何需求？是打探消息，还是采买物资？”

小雀儿有些紧张地看了凌峰一眼，然后鼓起勇气，声音细细的：“姐姐，我们…是锦官故人沙蝎。”

“锦官故人沙蝎”六字一出，青衣侍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贵客稍候。”侍者躬身，快步走向柜台后一扇紧闭的小门。

片刻之后，小门打开，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他目光如电，先是在凌峰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审视，随即落到小雀儿身上，变得温和许多。

“原来是孤藤堡的贵客。”中年文士走到近前，声音平和，“在下巫峡听风阁执事，柳文渊。黄姑娘确有交代，为二位预留三十枚风雨铜钱的额度。”他顿了顿，补充道，“额度有效，但只能兑换非涉密、非管制类的常规物资。不知二位需要些什么？”

凌峰抱拳：“有劳柳执事。我们需要一些上好的外伤金疮药，品质越高越好。另外，补充一批精钢淬毒飞镖，柳叶形制，二十枚。若有品质尚可的解毒丹或避瘴丹，也请备上几颗。”这些都是实用且不算敏感的东西。

柳文渊点点头，转向小雀儿，语气更温和：“小姑娘，你需要些什么？

小雀儿眼睛一亮，立刻掰着手指头数：“柳伯伯，我还要‘乌头草’的干粉一两，‘醉鱼花’的花蕊半两，‘七步倒’蛇毒原液一小瓶！还有…还有配制‘迷迭香’的几味辅药，清单在这里！”她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娟秀小字的纸条递过去。这些都是配置她那些独门毒药和迷药的核心材料，平时极难购买。

柳文渊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认出了这些材料的用途。他沉吟片刻，点头道：“乌头草干粉、醉鱼花花蕊、七步倒原液都有，但量不多，可按你要的给。迷迭香的辅药也齐全。不过小姑娘，这些材料毒性猛烈，配制使用务必万分小心。”

“嗯！我知道的！谢谢柳伯伯！”小雀儿用力点头，小脸满是认真。

很快，柳文渊亲自将所需物品备齐：两个精致的白瓷瓶装着上好的“玉肌生骨散”和五颗“清瘴丹”；一个特制的扁平皮套，里面整齐插着二十枚寒光闪闪、刃口泛着幽蓝的柳叶镖；几个密封的小瓷瓶和油纸包，则是小雀儿所需的毒药材料。所有物品都用特制的盒子装好。

“外伤药和解毒丹，作价五枚风雨铜钱。飞镖十枚。毒药材料二十五枚。合计三十枚额度，正好。”柳文渊将盒子递给凌峰，“额度已清。二位收好。”

“多谢！”凌峰郑重接过，将盒子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就在两人准备告辞时，旁边茶座上一个看似在喝茶看书的商贾模样的胖子，正压低声音向他对面的同伴抱怨：“……可不是嘛！听说帝都那边都惊动了！一百零八桶啊！流金沙！那玩意儿指甲盖大一点都值千金！现在全锁在天衍重楼里！墨长老和铁大人亲自坐镇！外面都传疯了，说开春冰化了，朝廷要派钦差带重兵来押运！啧啧，这巫峡城，怕是要不太平喽！咱们这年货生意，做完这波还是早点撤为妙……”

流金沙！钦差押运！

凌峰和小雀儿脚步微微一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墨老那招“祸水东引”奏效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百零八桶上！但他们更清楚，还有拳头大小的流金沙，在凌峰身上！

走出听风阁，风雪更大了些。天已黑透，但整个下城区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巨大的、由齿轮和蒸汽驱动的“机关龙灯”在主干道上缓缓巡游，龙口喷吐着灼热的蒸汽，龙身镶嵌的晶石发出五彩光芒，引得人群阵阵欢呼。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食物的香气和过年的喜悦。

小雀儿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糖球，一手紧紧抱着装机关雀的小盒子，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如星辰，看着巡游的龙灯，满是新奇和快乐。

凌峰替她紧了紧夹袄的领口，目光扫过这钢铁与烟火交织的盛世图景，又望向港口方向那如同巨兽蛰伏、灯火通明的“天衍重楼”，最后落在腰间那枚冰冷的黑葫芦上。

岁寒，年关将至。

喧腾的闹市之下，帝都的旨意已在风雪中疾驰，黑龙旗的暗影或许已悄然入城。蜂巢的威胁、蛇教的余毒、对重宝的觊觎…如同潜伏在节日暖流下的冰凌暗礁。

休整即将结束，淬炼近在眼前。

而他和她，只是这钢铁洪流与时代漩涡中，两个努力抓住一丝温暖与安稳，准备迎接未知风暴的旅人。

“走，小雀儿，”凌峰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温和，“回家。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风雪呼啸，钢铁的巨城在夜幕中轰鸣，灯火如星，映照着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