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涪陵箭雨,穿云惊鸿(2/2)
杨羿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搭箭、开弓、瞄准、松弦,一气呵成!
“咻!咻!咻!”
三声弓弦震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三道黑色流光呈品字形,撕裂雨幕,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三艘撞角船最关键的位置——船首吃水线下方、撞角与船体连接的薄弱结合处!
“砰!砰!砰!”
三声沉闷而巨大的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坚固的包铁撞角,在蕴含了恐怖穿透力的狼牙箭面前,如同朽木!箭矢精准地钻入船板缝隙,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将连接处炸得粉碎!沉重的铁皮撞角失去了支撑,轰然砸落水中,溅起冲天水柱!三艘气势汹汹的撞角船,如同被斩掉了毒牙的巨蟒,船头猛地向下一沉,速度骤减,船身失控地在湍急的水流中打转,撞向旁边的嶙峋怪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碎裂声!船上的水匪惊呼着摔倒在甲板上,乱成一团。
杨羿依旧没有停顿。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扫视着雾气中每一个传来敌意和杀机的角落。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弓弦震响,都伴随着远处江面上爆起的木屑、水柱和凄厉的惨嚎。
一支重箭,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跨越近两百丈的距离,精准地贯入一处高耸石崖上刚刚冒头的匪寨了望塔。木质的塔楼如同被巨锤击中,轰然垮塌,上面的弓弩手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坠落。
三支连珠快箭,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瞬息间穿透雨幕,将三艘从隐蔽支流悄然划出、试图靠近黄金船施放火攻的小舢板上的掌舵手、鼓帆手、点火手精准爆头!失去操控的舢板立刻在江心打转,被汹涌的水流冲向下游,自生自灭。
一支特制的鸣镝响箭带着尖锐的唿哨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其声凄厉悠长,久久不散。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警告,一种宣告——宣告着死亡猎手的降临,宣告着任何敢于露头的挑衅,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朴实无华,却又霸道绝伦!
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敌人最致命、最关键的节点!
每一箭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粉碎一切抵抗!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只有弓弦的震响与箭矢撕裂空气的厉啸!在这连绵的阴雨和复杂的水道中,杨羿用他手中的弓和箭,书写着属于“穿云”二字的绝对法则!他一人一弓,竟仿佛化身千军万马,将整片“鬼见愁”水道化作了他的狩猎场!
连环寨的水匪们,彻底胆寒了!
最初的贪婪和凶戾,在同伴如同草芥般被轻易收割的残酷现实面前,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那尖锐的骨哨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充满惊恐的铜锣声!
“哐!哐!哐!”
“点子扎手!扯呼!”
“风紧!扯呼!”
慌乱而绝望的呼喊声在雾气弥漫的各处水寨、芦苇荡中响起。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船只,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调转船头,拼命划桨,不顾一切地向着更复杂、更隐蔽的支流深处逃窜。一些胆小的寨子,甚至直接在最高的旗杆上升起了代表投降和避战的白色布条,在风雨中无力地飘荡。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穿云侯杨羿,用他手中那杆沉默的巨弓和冰冷的箭矢,在这涪陵连环寨的龙潭虎穴中,生生杀出了一条无人敢撄其锋的血路!
“破浪”舰上,紧张的气氛早已消散。水师官兵们看着前方“惊鸿”号上那道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李岩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凌峰依旧伫立在舰楼边缘,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杨羿那惊世箭术的震撼与感悟之中。那快如闪电的出手,那精准到毫巅的控制,那将全身力量完美凝聚于箭矢一点爆发而出的方式……每一幕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地模拟着杨羿开弓的姿态,感受着那种引而不发、一触即发的力量感。腰间的箭袋似乎微微发烫,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胸中激荡——练箭!必须更加刻苦地练箭!
“看到了?”风十三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凌峰耳边响起,“这就是穿云侯的箭。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头,只有最纯粹的杀人技。快、准、狠,洞穿一切阻碍,摧毁一切目标。一箭既出,生死立判。”
凌峰重重点头,眼神灼灼生辉:“看到了!这才是真正的箭术!”
风十三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琢磨吧。侯爷这一路箭雨,可是难得的活教材。”
前方的“鬼见愁”水道,在杨羿的箭锋所指之下,变得“温顺”起来。雾气似乎也淡了些,两岸那些狰狞的怪石和茂密的芦苇丛,此刻看去,也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被强大武力慑服后的沉寂。只有江面上漂浮的破碎船板、散落的兵器和偶尔翻涌起的猩红水花,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而残酷的碾压。
“惊鸿”号破开浑浊的江水,当先驶过最后一道狭窄的、如同恶鬼张开大口的石峡。穿云侯杨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巨弓,素白披风在身后飘荡。他并未回头,清朗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到后方“破浪”舰上:
“苏猴子,路给你趟平了!后面这点小场面,还用得着老子给你压阵?”
苏定方立于舰艏,闻言朗声大笑,笑声豪迈,驱散了雨天的阴霾:“杨疯子,你这把老骨头,射几箭就喘了?少废话,前头带路!黄金船安稳过了‘鬼见愁’,本侯请你喝最好的‘锦江烧’!”
“哈哈哈!算你还有点良心!”杨羿大笑,手一挥,“儿郎们,继续开路!目标——大昌古镇,与‘镇渊’汇合!”
“惊鸿”号再次加速,如同离弦之箭,引领着庞大的水师舰队,拖曳着沉默的黄金巨船,冲出了涪陵连环寨笼罩的阴霾水道。前方,江面似乎开阔了些许,但雨势未歇,更远处,三峡夔门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出更加古老而凶险的气息。
凌峰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逐渐被雨雾重新吞噬的、死寂一片的“鬼见愁”水域,握紧了拳头。穿云侯那朴实无华却又惊天动地的箭术,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收回目光,望向舰楼前方那艘如箭矢般的玄黑战船,眼神坚定。前路艰险,但心中的信念与对力量的渴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