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涪陵箭雨，穿云惊鸿（1/2）

细雨如愁，绵绵不绝。锦江水流在驶过重庆水门后，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碎，分叉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支流岔口。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在雨幕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黄褐色，打着旋涡，流向两岸嶙峋怪石和密布芦苇丛的未知深处。空气潮湿阴冷，视野被雨丝和水汽重重阻隔，数十丈外便模糊一片，只闻江水呜咽奔流之声。

“破浪”舰高大的舰楼上，凌峰扶栏而立。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凝望着眼前这片被雨水笼罩、支流纵横如同巨大迷宫的水域，眉头紧锁。即使以他并不算丰富的行船经验，也能感受到此地潜藏的凶险——无数水口暗藏杀机，茂密的芦苇荡和岸边的嶙峋石林，皆是绝佳的伏击地点。船行其中，如同盲人闯入了布满陷阱的密林。

“这就是涪陵地界了。”风十三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惯常的警惕，“水网密如蛛丝，大小水寨依附着几十股绿林势力盘踞各处。官府势力在此薄弱如纸，此地便成了水匪的天堂。他们彼此间或有龃龉，但若遇肥羊过境，往往又会默契地群起分食。过往商旅、甚至小股官船，在此折戟沉沙者不计其数。”他指了指前方雾气最浓、水势也最为湍急复杂的一片区域，“前面，就是‘鬼见愁’主水道，也是连环寨势力最猖獗的核心地带。雨势助其隐蔽，水道利其袭扰，我们的船队目标太大，拖曳着黄金船更是笨重……”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深处，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骨哨！

“呜——！”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传来，穿透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戾！仿佛无数隐藏在暗处的豺狼，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来了！”李岩的声音从下层甲板传来，带着凝重。水师官兵早已各就各位，巨大的包铁盾牌竖起，强弓劲弩上弦，床弩绞盘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气氛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

凌峰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镔铁长枪，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水雾翻腾、岔口众多的江面。小雀儿紧张地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然而，舰队最前方，那艘形如巨大箭矢、通体玄黑的“惊鸿”号上，却是一片异样的沉静。穿云侯杨羿依旧孑然立于船首那高昂的金属箭簇之上，素白披风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雨水落在他玄甲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仿佛对那四面八方传来的挑衅骨哨充耳不闻，只是微微眯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着雾气弥漫的江面，似乎在丈量着距离，计算着风向。

“哼，一群土鸡瓦狗，也敢聒噪。”杨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轻蔑的弧度。他甚至没有回头下令，只是左手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肩头尘埃般，向后轻轻一招。

身后一名沉默如石的亲卫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托起一支通体漆黑、箭杆粗如儿臂、箭头呈三棱破甲锥形的重箭。箭杆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和一种沉淀了无数杀戮的凶悍气息。

杨羿探手，五指修长稳定，握住了箭尾的翎羽。那支巨大的暗金长弓不知何时已滑落在他左手之中。弓臂冰冷，弓弦银白如月华，在雨水中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光芒流转。杨羿的动作朴实无华到了极致，仿佛只是农夫在田间随意地拉开一把寻常的硬弓。他右臂舒展，肌肉线条在玄甲下微微贲张，弓弦被稳稳拉开，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嗡鸣。那支沉重的破甲重箭，搭在了银弦之上。

他的目光，锁定了左侧一处雾气翻涌、传出骨哨声最为密集的芦苇荡深处。那里，影影绰绰可以看到几艘蒙着湿透草帘的快舟轮廓，正蠢蠢欲动。

“咻——！”

弓弦震响！声音并不如何尖利刺耳，却带着一种撕裂布帛般的短促与决绝！

那支黑色的重箭离弦而出！

没有火焰，没有冰霜，没有风雷相伴。只有一道纯粹、凝练、快到了极致的黑色流光！

它撕裂了层层雨幕，所过之处，细密的雨丝被瞬间排开，形成一道短暂而笔直的真空通道！空气被高速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啸！

快！快到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

狠！箭矢蕴含的恐怖动能，足以洞穿重甲，摧毁城垛！

“噗！噗！噗！噗！噗！”

芦苇荡深处，沉闷的洞穿声和木屑爆裂的脆响几乎连成一片！

那支黑色重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贯穿了最前方三艘并排快舟的船身！坚硬的船板在破甲锥头面前如同纸糊！箭矢去势不减，又接连洞穿了后方两艘快舟的船舷，最终狠狠扎进第四艘快舟的船尾舵机之中！

木屑、草帘碎片、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冲天而起！

五艘快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一艘船头直接被贯穿的巨力掀得倒立起来，将船上的水匪抛入浑浊的江水！两艘船身被洞穿大洞，江水疯狂涌入，瞬间倾覆！最后两艘，一艘舵毁失控打转，一艘船尾炸裂，速度骤减！

仅仅一箭！

那片原本杀气腾腾的芦苇荡，顷刻间化作一片狼藉的屠宰场！骨哨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落水者的哀嚎和船只倾覆的混乱声响！

“嘶……” “破浪”舰上，目睹这一幕的水师官兵，包括李岩在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知道穿云侯神射无双，但这朴实无华却又霸道绝伦的一箭，依旧震撼人心！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力量和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掌控！

凌峰更是瞳孔骤缩，心脏如同被那支箭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惊鸿”号船头那道素白的身影，握着枪杆的手心沁出汗来。这就是箭术的至高境界？无需花哨名头，一箭出，樯橹灰飞烟灭！快、准、狠！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穿透一切阻碍！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那粗糙的箭术，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惊鸿”号上，杨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片狼藉的芦苇荡，目光已经投向了右侧另一处水流湍急、怪石林立的狭窄水道入口。那里，几艘体型更大、船首包着铁皮的“撞角船”正借着水势和石林的掩护，如同潜伏的鳄鱼，准备伺机冲出，直扑水师舰队中段相对薄弱的运输船！

杨羿面无表情，右手再次向后一招。

这一次，亲卫送上的是三支同样漆黑、但箭杆稍细、箭头更显锋锐的狼牙箭。

弓开如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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