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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残躯砥柱(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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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快吃一口!”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汉子,竟从怀里掏出一个硬得像石头、沾满了污垢和体温的杂粮饼子,拼命地塞到一个昏迷的伤兵嘴边,自己却饿得眼前发黑,踉跄着几乎摔倒。

他们冲向那些沉默行进的重甲步兵和长枪兵!试图去触摸那冰冷的铁甲,去抓住那染血的枪杆!

“军爷!带上俺!俺给你们带路!俺知道哪条巷子有鞑子!”

“俺有力气!俺能扛东西!让俺跟着你们杀鞑子!”

“俺闺女……俺闺女被那群畜生拖进镶白旗的营房了……求求你们!救救她!俺给你们磕头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猛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额头“咚咚”地磕在染血的地面上,瞬间就见了红!

箪食壶浆?没有食,只有浑浊的凉水和冻硬的杂粮饼。

泣血相迎?那哭声撕心裂肺,混杂着血泪,是对过往无尽苦难的控诉,更是对眼前这支打着“明”字旗号的军队,寄托的最后、最卑微、也是最炽热的希望!

一个穿着破烂儒衫、胡子拉碴的中年书生,跌跌撞撞地冲到御道中央,对着那面巨大的血旗和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猛地展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泣血般的嘶吼,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哭喊: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吼完,他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扭曲的笑意。

这如同炼狱般惨烈、却又充满了悲壮与炽热的场面,让许多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铁壁营”重甲步兵,那覆盖在冰冷铁面罩下的眼睛,也瞬间变得通红!握着重兵器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们是军人,是杀戮的机器,但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这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来的同胞,让他们胸腔里那股名为“家国”的火焰,从未如此刻般熊熊燃烧!

“传令!”行进在“铁壁营”前方的一名身材异常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将领(李定国心腹大将高文贵),猛地举起手中沉重的开山巨斧,声音如同闷雷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各部严守军纪!不得擅取百姓一针一线!不得骚扰民居!凡遇百姓求助,尽力而为!凡遇鞑子溃兵及趁乱劫掠者——格杀勿论!目标!皇城!全速前进——!”

“遵令——!”震天的应和声浪冲天而起!钢铁洪流的速度陡然加快!士兵们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愤与酸楚,目光更加坚定地投向皇城方向!那里,有他们的皇帝!有他们必须夺回的神京心脏!

然而,就在这悲喜交集、民心沸腾、大军涌向皇城的时刻——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带着无尽肃杀与压迫感的号角声,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骤然从北京城的东南方向——朝阳门和正阳门的方向,撕裂了风雪,遥遥传来!那号角声连绵不绝,如同群狼在风雪中长嚎,充满了嗜血的贪婪和冰冷的杀意!

紧接着!

轰!轰!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攻城槌在猛烈撞击着厚重的城门!伴随着撞击声,是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喊杀声!如同海啸拍击礁石!那声音……来自朝阳门和正阳门!是清军!是刚刚被李过这支奇兵打得措手不及、但绝对没有放弃这座帝都的清军主力!他们反应过来了!他们在调集重兵,试图夺回城门!或者,至少要将这支突入城中的“明军”钉死在瓮城之内!

“报——!!!”一名浑身浴血、背后插着两支折断羽箭的骑兵斥候,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疯狂地策马逆着钢铁洪流冲来,冲到高文贵马前,嘶声力竭地大吼:

“禀将军!朝阳门!正阳门!遭遇清军主力反扑!镶黄旗、正蓝旗精锐尽出!攻势猛烈!城门……城门恐难久守!另……另有一支打着‘孝陵卫’旗号的火器营,正沿东城根急进,目标……目标疑似直扑皇城东华门!请将军速速定夺——!”

高文贵那覆盖在铁面罩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孝陵卫?!那是前明守卫太祖陵寝的精锐!竟然……竟然降了清?!还调转枪口,来攻打皇城?!

“狗娘养的汉奸!”高文贵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巨斧狠狠劈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他猛地回头,目光越过汹涌的人潮和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投向皇城方向那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巍峨轮廓。晋王严令:不惜一切代价,护住皇城!护住陛下!

“传令后军!”高文贵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充满了决死的暴烈,“‘锐锋营’分兵三千,即刻驰援朝阳门、正阳门!告诉守门的兄弟,就算用牙啃,用骨头堵,也得给老子顶住!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再传令!”他猛地调转马头,巨斧指向皇城东侧,“‘破阵营’分兵两千,由王复臣统领!火速抢占东华门外街!把‘孝陵卫’那群数典忘祖的狗杂种,给老子堵死在东城根下!一个也不许放过来!”

“其余各部!随我——直扑承天门!拱卫皇城!接应晋王——!!”

“杀——!!!”

钢铁洪流瞬间如同被礁石分开的怒潮,兵分数路,带着更加狂暴的杀气和一往无前的决绝,轰然扑向各自的目标!帝都的巷战,在短暂的民心沸腾之后,瞬间进入了更加惨烈、更加血腥的白热化阶段!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坊市,都即将成为新的血肉磨盘!

***

乾清宫废墟。

炭火依旧跳跃,驱散着刺骨的寒意。那面沉寂的血诏,静静地躺在瓦砾之中,表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冷却的熔岩。

苏凡在老军医不惜代价的救治和那几滴“参王续命膏”的强行吊命下,意识终于从彻底的昏迷深渊中,挣扎着浮到了混沌与清醒的交界。他紧闭着双眼,身体依旧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气。然而,他的感知,却在这极度的虚弱与痛苦中,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诡异。

他不再仅仅是“听”到废墟内炭火的噼啪、军医沉重的喘息、王承恩压抑的呜咽。

他“听”到了更远的声音!

那如同滚雷般碾压过北京城街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铁靴踏地声!那是李定国麾下的钢铁洪流,正带着无匹的威势,向着皇城碾压而来!脚步声中,蕴含着冰冷的杀意,也蕴含着一种被无数百姓悲泣所点燃的、压抑不住的悲愤怒火!

他也“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嘶吼!那无数百姓从废墟中涌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军队的悲鸣!那箪食壶浆的卑微!那泣血相迎的绝望与希望!那书生泣血的嘶吼!那老汉额头磕在冰冷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那瘦弱汉子递出最后一块杂粮饼时的喘息……

亿万生魂的怨念与痛苦,似乎并未随着他脱离那片血色战场而彻底消散。它们如同冰冷的背景噪音,依旧在他意识的边缘徘徊、低语。然而此刻,这些来自现实、来自活生生的同胞的悲泣与呐喊,却如同无数根滚烫的针,狠狠刺入他虚弱的精神!那声音,比血色战场中的幽魂哀嚎,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更加……让他灵魂震颤!

他是皇帝!

这天下,是他的子民!

这惨状,是他的失职!是他穿越前那个躯壳醉生梦死、自缚煤山的恶果!

一股如同岩浆般滚烫的剧痛和无法言喻的沉重愧疚,瞬间冲垮了老军医施针用药强行维持的那一丝虚弱屏障!苏凡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额头上刚刚被擦去的冷汗,再次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

“陛下!陛下!”老军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再次搭脉,却发现皇帝的心跳如同失控的奔马,狂乱而危险!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那低沉、苍凉、充满肃杀与压迫感的清军号角声,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穿透了层层阻碍,清晰地钻入了苏凡的耳中!

紧随其后的,是那沉闷如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巨响!以及那更加狂暴、更加清晰的清军反扑的喊杀声!来自朝阳门!正阳门!还有……那支打着“孝陵卫”旗号、直扑皇城东华门的火器营!

危机!巨大的危机!

刚刚点燃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被更庞大的阴影笼罩!

“呃……!”苏凡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锐利,而是充满了血丝!一种被逼到绝境、燃烧着无尽痛苦、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在他眼底疯狂跳跃!他试图挣扎着坐起,却被李定国一只覆盖铁甲的手,沉稳而有力地按住了肩膀。

“陛下!不可妄动!”李定国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目光如同寒潭,“清狗反扑,已在预料之中。臣已分兵阻截!皇城有臣在,万无一失!陛下当务之急,是静养龙体!”

“万……无一失?”苏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一丝冰冷的嘲弄。他死死盯着李定国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层坚冰,看到其下汹涌的暗流。他艰难地抬起那只烙印着“明”字的手,颤抖着指向东南方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更是……他感知中,那支打着“孝陵卫”旗号、正急速逼近的敌军方向!

“东……华门……”苏凡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沫,“孝……陵卫……火……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小口淤血涌出嘴角。

李定国瞳孔骤然收缩!陛下……陛下如何知道东华门?如何知道是孝陵卫?还知道他们有火器?!这绝非斥候能瞬间探明的消息!是……是那意识深处的感应?!还是……这血诏赋予了他洞悉战场的神异?!

“陛下放心!”李定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斩钉截铁,“王复臣已率‘破阵营’精锐前往阻截!定叫那数典忘祖之辈,有来无回!”

“不……够……”苏凡艰难地摇头,眼神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疯狂而执拗。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掌心那“明”字烙印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那烙印边缘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那是血色战场上,无数响应血诏的微弱星火,在遥远的地方,正与他的烙印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是德胜门城头那面血旗!是正在街头巷尾与清狗浴血厮杀的士兵!是那些将最后一块饼塞给伤兵的百姓!

这股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微弱,却带着不屈的暖意,艰难地对抗着身体的剧痛和冰冷。

“扶……扶朕……起来……”苏凡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死死抓住李定国按在他肩头的铁甲手臂,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刺激着他虚弱的神经。

“陛下!万万不可!”李定国眉头紧锁,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龙体为重!外面风雪交加,流矢横飞!陛下岂可轻涉险地?!”

“险地……?”苏凡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嘲弄的弧度。他看着李定国,看着这位手握重兵、威势滔天的晋王,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如同惊雷般砸在李定国的心头:

“这……大明的……每一寸……土地……哪里……不是……险地?!”

“朕……躲在这里……就能……安……安枕?!”

“扶……朕……上……城……楼!”

“朕……要……亲眼……看着……”

“看着……朕的……兵……杀……敌!”

“看着……这……大明……的……旗……插在……这……紫禁城……头!”

“告诉……李……定……国……”

“朕……与……他……共……此……城……门!”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君王濒死也要掌握自身命运的、近乎偏执的决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定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威压,哪怕此刻他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苏凡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李定国覆盖在冰冷铁甲下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他按在苏凡肩头的手,第一次,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点燃的灼热!

他看着眼前这个躺在瓦砾血污中、气息奄奄、却眼神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年轻帝王。这不再是那个沉沦酒色、自缚于煤山幻影的昏聩之君!这是一头从濒死深渊中挣扎爬出、哪怕拖着残躯也要发出震天咆哮的——龙!

一股久违的、滚烫的热血,瞬间冲上了李定国这位铁石心肠统帅的心头!那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一种被君王的决绝所点燃的、同生共死的豪情!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收回了按在苏凡肩头的手。然后,在李定国、骆养性、王承恩以及所有军医、亲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威震天下的晋王,对着瓦砾中虚弱不堪的皇帝,缓缓地、单膝跪地!

铁甲铿锵!猩红大氅垂落在地。

“臣……”李定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某种近乎誓约般的沉重,“遵旨!”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旁边早已被这一幕惊得魂不附体的骆养性和几名强壮的亲卫:“骆指挥使!取朕的……玄色大氅!为陛下御寒!”

“你们几个!小心!用锦被!抬着陛下!”

“传令承天门守将!清理箭道!备好避风处!”

“再传令!”李定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调本王的‘铁卫’!即刻拱卫承天门!陛下登城期间,凡靠近箭道百步者——无论敌我,格杀勿论!”

“遵令——!”废墟内外,所有被这惊世骇俗一幕震慑住的人,如梦初醒,轰然应诺!一股铁血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墟!

苏凡看着单膝跪地的李定国,看着他那双燃烧着与自己同样决绝火焰的眼眸,嘴角那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终于缓缓化开,变成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任与托付。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积蓄着那点从无数星火共鸣中汲取的、微弱却顽强的力量。

残躯为薪,燃此烽烟。

这紫禁城头,这大明的城门,他必须亲自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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