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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残躯砥柱(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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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这座大明皇城最巍峨、最威严的南向正门,此刻却如同一位遍体鳞伤的巨人,在呼啸的风雪与弥漫的硝烟中沉默伫立。巨大的朱漆门扇早已在之前的爆炸和冲击中碎裂、歪斜,露出黑洞洞的门洞,仿佛巨兽被撕裂的咽喉。门楼上,象征着皇家威仪的琉璃瓦大片剥落,金碧辉煌的彩画被烟熏火燎,覆盖着厚厚的灰烬与暗红的血痂。昔日盘踞在飞檐斗拱之上的螭吻走兽,或被震落,或残缺不全,在风雪中呜咽悲鸣。

沉重的、如同滚雷碾过冻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那是李定国麾下最核心的力量——“铁壁营”与“破阵营”的钢铁洪流,正踏着被血与火染透的御道,冲破风雪,向着皇城心脏轰然涌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威势,震得承天门残破的基座都在微微颤抖,簌簌落下积尘与碎冰。

城楼之上,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守城的士兵,大多是李定国麾下最精锐的“铁卫”,他们身披沉重的磨砂玄铁重甲,如同冰冷的雕塑般钉在各自的位置。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等待最终裁决的凝重。手中的强弓硬弩早已上弦,冰冷的箭簇闪烁着死亡的幽光,对准了城门洞的方向。他们知道,这道门,这道象征着最后尊严与希望的屏障,即将面临最残酷的考验——是迎接援军,还是迎接最后的血战?

寒风卷着雪粒和硝烟的颗粒,如同冰冷的砂纸,狠狠刮擦着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士兵们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冰冷的铁面罩和胡须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甲偶尔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锵锵”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撞击着胸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凝重中——

一阵极其突兀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通往城楼的陡峭马道下方传来。那脚步声沉重、缓慢,夹杂着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与城下那雷霆万钧的进军步伐截然不同,却瞬间攫住了所有守城“铁卫”的心神!

“铁卫”统领,一个身材如同铁塔、面甲上留着一道深刻刀疤的汉子(张虎),猛地扭头,犀利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瞬间钉向马道入口!他覆盖着铁甲的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重刀刀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周围的铁卫士兵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调转目光,弩箭微微移动,森冷的杀意无声地弥漫开来!晋王严令:陛下登城期间,凡靠近箭道百步者,格杀勿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首先出现在马道入口的,是四名同样身披玄铁重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李定国亲卫。他们两人一组,极其小心、极其沉稳地抬着一副由断裂的蟠龙金柱和撕扯下的锦缎帐幔临时捆扎成的简陋担架。担架上,覆盖着厚厚的、同样沾满尘土和血污的锦被。

紧接着,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出现在亲卫之后。晋王李定国!他并未穿戴头盔,任由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吹拂着他刚毅而冷峻的脸庞,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额角。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猩红大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如同夜色般深沉厚重的玄色大氅。那大氅裹得严严实实,被李定国用一只覆盖着铁甲的手臂,极其小心、极其郑重地护在身前,仿佛里面包裹着比传国玉玺更珍贵的稀世之宝。

李定国的步伐异常沉重,每一步踏在结满薄冰的城楼砖石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锐利、决绝,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所有的威势、所有的铁血,在这一刻,都凝聚成了对臂弯中那件玄色大氅的绝对守护!

当李定国护着那玄色大氅,踏上城楼平台的那一刻,整个承天门城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巨石!

所有“铁卫”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件被晋王如同守护生命般护在臂弯的玄色大氅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电流般的震颤,瞬间穿透了冰冷的玄铁重甲,狠狠击中了每一个士兵的心脏!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传说中沉沦酒色、自缚于煤山幻影的君王?那个在乾清宫血战中生死未卜的皇帝?!晋王……晋王竟然将他抬上了这即将成为血肉磨盘的风口浪尖?!

巨大的震惊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每一个士兵!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覆盖在冰冷铁面罩下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城下那越来越近、如同死亡鼓点般的铁蹄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拉远、被模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件玄色大氅之上!

李定国对周围那足以刺穿钢铁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城楼正中央、那处相对背风、视野最为开阔的箭跺后方。那里,亲卫们已经用残破的门板、沾血的盾牌和能找到的所有棉絮、布帛,临时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避风处。

四名抬着担架的重甲亲卫,如同放下易碎的琉璃器皿,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将担架安置在避风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锦被的缝隙间,隐约可见里面包裹着的人形轮廓,极其瘦削,一动不动。

李定国俯下身,覆盖着铁甲的手指,带着一种与冰冷金属截然相反的、近乎温柔的谨慎,极其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掀开了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露出了里面覆盖着的锦被一角,最后,轻轻掀开了锦被的边缘。

一张脸,暴露在城楼呼啸的寒风与惨淡的天光之下。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能看见那张脸的“铁卫”,无论是近在咫尺的统领张虎,还是远处垛口后的士兵,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一股无法言喻的、混合着巨大酸楚、悲愤与某种难以名状悸动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冰冷与肃杀!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惨白!毫无一丝血色,如同被寒霜冻结的玉石,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嘴唇干裂,布满细密的血口,边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整张脸上布满了尘土、烟灰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如同一张破碎的、被随意涂抹的画卷。

然而,最令人灵魂震颤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是睁开的!

没有了之前在废墟中初醒时的清澈锐利,也没有了那濒死咆哮时的疯狂火焰。此刻,这双眼睛,像是两口被彻底抽干了水的枯井!瞳孔涣散,眼神浑浊而空茫,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翳,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它们只是茫然地、毫无生气地对着灰蒙蒙、风雪肆虐的天空,仿佛灵魂早已飘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只剩下一个被剧痛和虚弱彻底掏空的空壳。

风吹过城头,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那张毫无知觉的脸上。几缕被冷汗和血污粘在额角的黑发,无力地飘动着。这副模样,与其说是九五之尊,不如说是一具刚从乱葬岗里拖出来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巨大的视觉冲击,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一个目睹者的眼球!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上的、几乎要将胸膛撕裂的悲愤与酸楚!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

这就是他们为之浴血奋战、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守护的天子?!

那个在血诏中发出震天咆哮、点燃燎原之火的君王,此刻竟虚弱、残破到了如此地步?!像一片随时会被这城楼上的狂风吹散的枯叶!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沉重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几乎要压垮刚刚被援军脚步点燃的一丝希望。许多士兵的呼吸变得粗重,面甲下传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哽咽。握刀的手在颤抖,搭在弩机上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扣动。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那低沉、苍凉、带着无尽肃杀与贪婪气息的清军号角声,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撕裂风雪,从东南方向——东华门的方向,骤然传来!这一次,号角声更加清晰,更加迫近!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炒豆般骤然炸响的、密集而狂暴的火铳轰鸣声!砰砰砰!砰砰砰!其间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轰隆!!!

是东华门!是那支打着“孝陵卫”旗号的叛军火器营!他们与王复臣统领的“破阵营”接火了!而且甫一接触,就动用了最凶猛的火力!战斗瞬间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猛烈枪炮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城楼之上!

奇迹,或者说,是生命深处那点被逼到绝境的不屈本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锦被之中,那张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空茫的脸庞,在震耳欲聋的火铳轰鸣和爆炸巨响传来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如同枯井般毫无生气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火!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清澈,而是充满了血丝!带着被剧痛和外界强烈刺激强行唤醒的、近乎疯狂的挣扎!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破开冰封喉咙般的痛苦呻吟,极其微弱地从苏凡干裂的唇间挤出。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和远处的枪炮声淹没,却如同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城楼上的死寂!

他涣散的眼神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啮合。目光终于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灰暗的天空,移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东南,东华门!

就在他目光转向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而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巨蟒,毫无征兆地、狠狠撞入了苏凡极度虚弱、濒临溃散的意识深处!

是它!是血色战场尸骸之巅的那个恐怖存在!

那由无尽血泥和白骨凝聚的巨影!那双深不见底、通往九幽地狱的黑洞眼眸!

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极致饥饿与吞噬欲望的意念,再次咆哮:

“血……诏……”

“龙气……国运……给……我……”

伴随着这意念的,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难以抗拒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亿万根冰锥,狠狠刺入苏凡的灵魂,目标直指他掌心那代表着血诏誓言的“明”字烙印!要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和那微弱共鸣的国运龙气,彻底吞噬!

“啊——!!!”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濒临崩溃的惨嚎!苏凡残破的身躯在锦被中猛地一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弹动、抽搐!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味的淤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狠狠溅射在覆盖在他身上的玄色大氅和锦被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陛下——!”李定国脸色剧变!一步抢上前,覆盖铁甲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苏凡剧烈抽搐的胸膛上!入手处,那心跳如同失控的奔马,狂乱而危险,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挣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旁边同样被这突变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军医,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针!药!快——!”

老军医早已面无人色,颤抖着手,再次取出银针。然而,就在他的针尖即将刺下之际——

异变再生!

苏凡那只被烙印的左手,在剧烈的抽搐中,猛地从锦被中挣脱出来!五指箕张,死死地、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抠住了身下冰冷的、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城楼砖石!指甲瞬间崩裂,沁出暗红的血珠!

掌心的“明”字烙印,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之前意识空间里那轮血日般的灼热红光,而是一种……极其内敛、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力量的暗金色光泽!那光泽如同流动的熔金,在烙印的笔画间流转,边缘那些诡异的暗红色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活物在挣扎!

与此同时!

城楼之下!那如同钢铁洪流般涌来的“铁壁营”最前方,那面巨大的、被无数鲜血反复浸透、在寒风中猎猎狂舞的血染“明”字大旗,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旗面猛地一振!那个巨大的“明”字,在昏沉的天光下,竟也极其诡异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流光!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熟悉的暖流,顺着苏凡掌心烙印与那面血旗之间无形的联系,如同穿越了冰封的河流,艰难地、却无比顽强地逆流而上,注入了苏凡濒临溃散的灵魂!

那是无数士兵的意志!是那些踏着尸山血海、向着皇城挺进的脚步!是那些冰冷铁甲下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心脏!是他们对那面旗帜、对旗帜所代表的“明”字、对旗帜庇护下那个残破君王的最后忠诚与信念!

这股力量,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的滚烫星火!

苏凡那狂乱抽搐的身体,在暗金色烙印光芒亮起、暖流注入的瞬间,极其突兀地僵直了!弓起的脊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回担架!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被痛苦和外来吞噬意志撕裂的浑浊眼眸,猛地瞪圆!瞳孔深处,那点被强行唤醒的微光,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骤然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不甘与君王威压的……神光!

那不是清醒!而是被逼到灵魂绝壁、在生死边缘爆发出全部生命潜能、又被亿万将士信念强行支撑起来的——回光返照般的骇人清醒!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抽气声。染血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要说什么,却只能挤出带着血沫的气音。他死死抠着砖石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指甲下的血珠不断渗出。

李定国按在他胸膛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那狂乱的心跳在短暂的僵直后,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节奏,沉重而有力地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这具残躯内的最后一丝生命力,正在被强行点燃、压榨,只为换取这片刻的、如同燃烧星辰般的骇人清醒!

“陛……下?”李定国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这哪里是伤重濒死?分明是……灵魂在燃烧最后的薪柴!

苏凡没有回答。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颈,那双燃烧着骇人神光的眸子,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压,缓缓扫过近在咫尺的李定国惊疑不定的脸庞,扫过旁边举着银针、呆若木鸡的老军医,最后,定格在几步之外、如同铁塔般矗立、面甲下目光充满巨大震撼与悲愤的“铁卫”统领张虎身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染血的牙齿死死咬合,仿佛在凝聚着最后的力量。终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不容置疑的君王意志的字眼:

“刀……”

“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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