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诏烽烟起(下)(1/2)
王承恩佝偻着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在冰冷光滑、倒映着宫灯摇曳鬼影的金砖地面上爬行。每一步都牵扯着被曹化淳爪牙踢伤的肋下,剧痛如同毒蛇啃噬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身后那扇紧闭的司礼监值房雕花木门,此刻在他眼中,比煤山那棵挂着白绫的老槐树更加恐怖,更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缝里透出的暖香,混合着曹化淳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被名贵香料腌渍过的陈腐气息,如同无形的鬼爪,扼着他的喉咙。
皇帝那冰冷刺骨、带着血腥味的话语,依旧在他耳边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衰老麻木的神经:“……朕的玉玺染了血……朕的诏书成了血书……这血债……总得有人来偿……让他……把自己脖子洗干净了……朕要用他的人头……来祭这第一面……血诏烽烟!”
王承恩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的尿意几乎控制不住。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咸腥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灭顶的恐惧。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冰冷的宫墙,踉跄前行。昏暗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变形,如同索命的幽魂,紧紧贴在地上,追随着他。他要去哪里?他该去哪里?皇帝的命令是“告诉曹化淳”,可他哪里还敢靠近那间阎王殿?骆养性带着那面妖异的血诏去了承天门……承天门……那里又将掀起怎样的滔天骇浪?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他只想找个最深的角落,像只受惊的老鼠般蜷缩起来,等待这场席卷宫廷的恐怖风暴自行过去。或者……或者干脆一头撞死在那冰冷的金柱上,也好过被卷入这血淋淋的漩涡……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如同跗骨之蛆般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的宫道拐角阴影里响起!
王承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那片被宫灯遗弃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一个、两个、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了出来。他们穿着内廷禁卫的黑色劲装,外面罩着便于隐藏的深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腰间挎着的不是宫中侍卫惯用的仪仗刀,而是厚背薄刃、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雁翎腰刀!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手中端着的东西——那绝不是宫禁防务所用的长矛或盾牌!
那是弩!
漆黑冰冷的弩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紧绷的弓弦如同毒蛇蓄势待发的信子。弩臂上,三棱透甲的乌黑弩箭,箭簇在微光下闪烁着一点淬毒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幽蓝寒芒!那箭头微微下沉,如同毒蛇锁定猎物,冰冷地指向王承恩的胸膛和咽喉!
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魁梧,斗篷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如同深潭寒冰,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王承恩。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是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食指竖起,轻轻压在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嘘——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加恐怖的手势!
王承恩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他认出了那身装束!那是曹化淳秘密豢养、只效忠于他一人、如同毒牙般隐藏在宫闱最深处的爪牙——血滴子!不!比血滴子更可怕!他们拿的是军中禁用的杀人利器——神机弩!这些人是来……灭口的!皇帝在乾清宫的动静,血诏的诞生……曹化淳知道了!他根本就没打算等!他要抢先下手!他要让皇帝……永远闭嘴!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取了王承恩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冰块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如同死神化身的身影,端着那致命的弩箭,如同狩猎的豺狼,无声而迅疾地向他逼近!每一步踏在冰冷金砖上的轻微声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为首那名魁梧的杀手,冰冷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残酷的、猫捉老鼠般的讥诮。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对着身后比划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格杀!
王承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撕裂身体的剧痛和永恒的黑暗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什么人?!胆敢宫中持械!放下武器!”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宫道另一端炸响!这声音雄浑、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气,瞬间撕破了死亡迫近的恐怖寂静!
那几名逼近王承恩的杀手动作猛地一滞!为首者霍然转头,斗篷下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毒箭,射向声音来处!
王承恩也猛地睁开了眼,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宫道尽头,昏黄的宫灯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他并未穿飞鱼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副打磨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光泽的山文铁甲!腰间挎着的,正是那柄象征着天子亲军最高权柄的御赐绣春刀!来人正是本该在乾清宫护卫皇帝、此刻却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骆养性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惊惶与犹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紧绷着,每一根线条都透着铁与血的冷硬!他的双眼,不再是面对曹化淳时的恐惧退缩,而是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如同困兽般的疯狂战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刚才在承天门,亲手将那面滴血燃烧的血诏钉上城门楼,那扑面而来的血腥与妖异,那字字泣血的誓言,如同最猛烈的火焰,瞬间焚毁了他心中所有的懦弱和权衡!皇帝在用血昭告天下!他骆养性,身为天子亲军之首,若再退缩,连那面血诏都不如!
他身后,影影绰绰,数十名同样身着黑色劲装、手持长刀劲弩的锦衣卫精锐,如同从黑暗中涌出的铁流,沉默而迅速地在他身后展开阵型!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宫道,与那几名杀手散发出的阴冷死气狠狠碰撞在一起!
“骆……骆指挥!”王承恩如同看到了救星,声音嘶哑破碎地喊道,连滚爬爬地向骆养性方向逃去。
“保护王公公!”骆养性看也不看王承恩,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钢刀,死死钉在那几名杀手身上,尤其是他们手中那令人胆寒的神机弩!他厉声下令,声音斩金截铁!
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瘫软的王承恩护在身后,刀锋向外,警惕地注视着对面。
那名为首的魁梧杀手,斗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他并未放下弩,反而将冰冷的弩箭微微抬起,幽蓝的箭簇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毒蛇之眼,锁定了骆养性!他身后的几名杀手,也如同被牵线的木偶,同时抬起了弩臂,弩弦紧绷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宫道中清晰可闻!
“骆指挥使,”魁梧杀手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沙哑而冰冷,“夜深露重,何必多管闲事?我等奉曹公公之命,清除宫中宵小,维护宫禁安稳。还请骆指挥……行个方便,让开道路。”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宵小?”骆养性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弧度,他的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柄,拇指轻轻摩挲着刀镡上冰冷的纹路,一股滚烫的战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血管里奔涌!“本官看,持禁器、行刺王公公、意图不轨的宵小,就是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机,“放下弩!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论”字出口的瞬间,骆养性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发力!
“锵——啷——!”
一声清越悠长、带着龙吟虎啸之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撕裂了宫道的死寂!那柄御赐的绣春长刀,如同沉睡的蛟龙被惊醒,带着一泓秋水般的凛冽寒光,自玄色鲨鱼皮刀鞘中悍然出鞘!
刀光如匹练!瞬间照亮了骆养性那张因极致杀意而扭曲的脸庞,也照亮了对面杀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杀——!”
骆养性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裹挟着滔天恨意与狂怒的咆哮!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比箭更快!裹挟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朝着那名手持神机弩、锁定他的魁梧杀手,狂飙突进!
绣春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刀光所指,正是那幽蓝的弩箭!
“放箭!”魁梧杀手瞳孔骤缩,厉声嘶吼!他深知神机弩的威力,如此近的距离,足以洞穿重甲!骆养性这是在找死!
嘣!嘣!嘣!
数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弓弦震响!如同死神的狞笑!数道乌黑的、带着幽蓝毒芒的弩矢,如同来自地狱的毒蛇,撕裂空气,发出“咻咻”的死亡尖啸,瞬间笼罩了骆养性全身要害!那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
“大人小心!”王承恩和身后的锦衣卫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瞬之际!
骆养性那前冲的身影,竟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近乎鬼魅般的速度,猛地向左侧旋身拧转!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拉扯,瞬间矮了下去!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贴地!
噗!噗!噗!
几支致命的毒弩擦着他的头皮、肩甲呼啸而过!冰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一支弩箭甚至穿透了他玄色劲装的衣角,带走一缕布片,深深钉入他身后冰冷的宫墙金砖之中,发出“笃”的一声闷响,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险之又险!毫厘之差!
骆养性眼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加狂暴的杀意!借着这极限闪避的旋转之力,他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弹起!那柄出鞘的绣春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凄厉到极致、决绝到极致的惨白弧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带着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被压抑的屈辱和那血诏点燃的疯狂战意!
**“死——!”**
刀光如电!后发先至!
魁梧杀手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得意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扣动扳机射出第二箭的机会都没有!
唰——!
一声如同裂帛、又似快刀切过熟透西瓜的、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脆响!
那道惨白的刀光,毫无阻碍地掠过魁梧杀手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魁梧杀手保持着抬弩欲射的姿势,斗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一道细细的、如同红线般的痕迹,在他粗壮的脖颈上迅速显现、蔓延、扩大!
噗嗤——!
下一秒,温热的、粘稠的、如同喷泉般的猩红血液,猛地从那道骤然裂开的恐怖伤口中狂喷而出!喷溅起数尺之高!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斗大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惊骇表情,被颈腔里狂暴喷涌的血柱猛地顶飞出去,骨碌碌滚落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破麻袋,沉重地向前扑倒,手中的神机弩“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颗冰冷的火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无头尸体的颈腔还在“嗤嗤”地喷涌着鲜血,如同一个坏掉的水龙头,迅速在光滑的金砖上洇开一大片粘稠的、冒着热气的猩红湖泊。血腥味浓郁得令人窒息。
剩下的几名杀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端着神机弩的手僵在半空,兜帽下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如此决绝、如此……不要命的冲杀!指挥使大人……竟然只用一刀!只用一刀就斩杀了他们之中最强悍的头领!
骆养性保持着挥刀斩首的姿势,微微喘息。绣春刀的刀锋上,粘稠的鲜血正顺着那秋水般的寒刃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冰冷的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玄色的山文甲前襟,也溅上了大片暗红的血点,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疯狂战意和冰冷杀机的眼睛,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缓缓扫过剩下那几名如同被冻僵的杀手。
那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杀手们早已崩溃的心防上!
“当啷!”一名杀手手中的神机弩再也拿捏不住,脱手掉落在地。
“饶……饶命!”另一个杀手发出惊恐的哀嚎,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剩下的两人,在骆养性那如同实质般的死亡凝视下,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想往黑暗的宫道深处逃窜!
“一个不留!杀!”骆养性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指令!
“杀——!”他身后的锦衣卫精锐早已被指挥使大人这雷霆万钧、血腥惨烈的一刀彻底点燃了胸中的血气!如同出闸的猛虎,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着长刀,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几名试图逃跑或跪地求饶的杀手!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哀嚎瞬间打破了宫道的死寂!冰冷的金砖地面,迅速被更多的、温热的、粘稠的鲜血所覆盖、蔓延!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粘稠的雾气,在这条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闱通道里弥漫开来,宣告着一场由血诏点燃的、更加残酷血腥的风暴,已经无可阻挡地降临!
骆养性缓缓收刀入鞘。那“锵”的一声轻响,在身后一片砍杀和濒死哀嚎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冷酷。他看也不看地上那一片狼藉的尸骸和肆意流淌的鲜血,冰冷的目光越过这片修罗场,如同穿透了重重宫墙,死死钉向了司礼监值房的方向。那里,是这场风暴的源头!
“曹——化——淳——!”骆养性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无尽的杀机!他猛地一挥手,绣春刀鞘指向那灯火通明、却散发着腐朽与阴谋气息的司礼监值房,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吹出的寒风:
“随本官!清君侧!诛国贼!”
“杀——!”数十名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精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宫灯摇晃!他们如同复仇的黑色狂潮,紧随着骆养性那如同标枪般挺直的背影,踏过同伴和敌人的鲜血,踏过冰冷的金砖,踏碎这宫闱死寂的夜幕,带着那面尚未干涸的血诏赋予的疯狂意志,向着司礼监值房的方向,决绝地碾了过去!
王承恩瘫坐在冰冷的血泊边缘,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骆养性那决绝远去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无声地流淌下来。恐惧依旧,但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血腥味的悲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在他死水般的心湖中泛起涟漪。这紫禁城……这天……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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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西,德胜门瓮城。
狂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着瓮城斑驳厚重的城墙。城楼上,象征着清廷统治的蓝底金龙三角旗在狂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呜咽。城门紧闭,巨大的门栓如同巨兽的肋骨,冰冷地横亘着。瓮城内,此刻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不是士兵,而是百姓!数以千计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在冰冷的雪地上瑟瑟发抖,挤作一团,试图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哭声、咳嗽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压抑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碎的悲鸣。
他们是“人盾”。
是奉了清廷肃亲王豪格严令,被曹化淳的心腹爪牙、此刻正站在城楼箭垛后狞笑的守将刘良佐(原明军降将),从西城各处强行驱赶、抓捕而来的无辜百姓!目的只有一个——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填满这瓮城,作为抵挡任何可能来自城内冲击(比如骆养性的锦衣卫)的第一道防线!更是在城破之时,阻挡城外可能的“勤王”之师!用这些蝼蚁般的性命,来拖延时间,消耗敌人!
“都给老子挤紧了!谁他娘的敢乱动,老子现在就把他射成刺猬!”刘良佐粗鄙的咆哮声从城楼上传来,伴随着弓弦拉动的“嘎吱”声,如同死神的宣告。他身边,数十名同样穿着清军号衣、却眼神麻木凶戾的弓箭手,冰冷的箭簇对准了瓮城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一阵更加剧烈的骚动和压抑的哭泣。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紧紧抱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孙子,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下,滴在孩子冰冷的小脸上:“造孽啊……老天爷……开开眼吧……”她的哭诉,淹没在周围一片绝望的悲鸣中。
瓮城内侧的巨大城门门洞阴影里,气氛更加肃杀。数百名身披铁甲、手持长矛盾牌、眼神凶悍的士兵(曹化淳暗中掌控的京营叛军)排成密集的阵型,如同铜墙铁壁,死死堵住了通往内城紫禁城的唯一通道。长矛如林,矛尖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对准了瓮城内的方向。盾牌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冰冷的铁壁。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死守!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等待肃亲王的大军入城“平叛”!
瓮城与内城之间的巨大千斤闸,被粗如儿臂的铁链高高悬起,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闸门下,便是那唯一的、此刻被叛军堵死的通道。
风雪呼啸,瓮城内哭声凄厉,城楼箭簇寒光闪闪,门洞铁壁森严。绝望,如同这漫天的风雪,冰冷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却如同滚雷般沉闷的震动,从脚下冰冷的大地深处传来!极其细微,却被城楼上经验丰富的刘良佐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探出箭垛,眯起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盯向瓮城之外,那风雪弥漫、一片混沌的黑暗深处!
震动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不再是错觉!那是……马蹄声!密集如雨点!沉重如战鼓!正从西北方向,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德胜门狂飙而来!大地在颤抖!连城楼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敌袭——!!”刘良佐脸色骤变,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尖啸!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是骑兵!大股骑兵!关城门!快关城门!弓箭手准备——!”
城楼上的清兵和叛军瞬间炸开了锅!慌乱地奔跑、呼喝!弓箭手们手忙脚乱地拉开弓弦,冰冷的箭簇指向城外那片被风雪和黑暗笼罩的未知!
瓮城内的百姓更是陷入巨大的恐慌!人群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蚂蚁,疯狂地推挤、哭喊、试图寻找躲避的地方!场面瞬间失控!
“放箭!放箭!给老子射死他们!”刘良佐挥舞着腰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用杀戮来压制内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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