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大明未亡!朕不负苍生 > 第2章 血诏焚天

第2章 血诏焚天(1/2)

目录

王承恩捧着那道刚由翰林院老学士孙承宗颤巍巍誊抄出来的诏书,枯枝般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那薄薄的、却仿佛重逾千钧的黄绫里去。墨迹未干,字字如刀,正是皇帝方才在奉天殿上掷地有声、几乎撕裂这腐朽穹顶的誓言:“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我大明之兵!皆受朕节!皆享朕禄!”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早已麻木的心尖上。

他佝偻着腰,脚步虚浮地穿过乾清宫空旷的回廊。寒风卷着雪沫,从残破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刀子般刮过他布满褶皱的老脸。诏书上的墨香混合着宫殿深处散不去的陈腐酒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他不敢去看身后那几个同样面如土色、捧着空白圣旨和朱砂印泥的小太监,仿佛他们捧着的不是王命,而是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目的地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值房。那里,名义上还掌握着大明帝国最高印信——玉玺。值房的门紧闭着,雕花的木门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呻吟。王承恩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门。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暖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值房内烛火昏暗,几盏牛油大蜡在巨大的铜烛台上无声地燃烧着,浑浊的蜡泪沿着烛身蜿蜒堆积,如同凝固的污血。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掌印大太监曹化淳。

他并未穿正式的蟒袍,只着一身暗紫色团花锦缎的便服,松弛的皮肉堆在宽大的座椅里,像一团发过了头的面。一张保养得宜、却透着蜡黄死气的圆脸,眼袋浮肿,松弛下垂,几乎要盖住那双细长、浑浊、此刻正半眯缝着的眼睛。他一只手随意搭在光滑的案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另一只手则端着一只小巧玲珑、温润如玉的白玉酒杯,杯中酒液猩红如血。他整个人陷在一种慵懒、餍足、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氛围里,仿佛外面天崩地裂的呼啸,不过是扰了他清梦的蚊蝇。

书案一角,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力、雕琢着盘龙钮的玉玺,正静静地躺在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匣中。玉质温润,在昏黄的烛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然而不知是否光影作祟,王承恩恍惚间似乎看到那玉玺底部,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暗红,如同浸在清水里的一缕血丝。他用力眨了眨眼,那异色又消失了。

“曹公公……”王承恩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他躬着身子,双手将那道尚带着皇帝咆哮余温的诏书高举过顶。

曹化淳的眼皮终于懒洋洋地撩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目光在王承恩和他手中的黄绫上扫过,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杯中血红的酒液,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半晌,才拖着长腔,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酒气浸泡过的黏腻:

“承恩呐……陛下这是……又喝高了?还是被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人……给气糊涂了?”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这诏书……呵,说的什么胡话?招安流寇?与虎谋皮?还要动用玉玺?这祖宗传下来的印信,是给那些泥腿子、山匪草寇们盖着玩儿的么?”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王承恩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角花白的碎发。他能感觉到身后小太监们无声的颤抖。

“曹公公……陛下……陛下是认真的!在奉天殿上……”王承恩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描述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和那双燃烧着业火的眼睛。

“奉天殿?”曹化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几颗保养得锃亮的金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值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阴森。“那地方,蜘蛛都快结网把龙椅裹成茧了吧?陛下他老人家……怕不是梦游过去的?还是被那殿里的阴风……吹迷了心窍?”他止住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冷酷,“这诏书,咱家就当没看见。拿回去,等陛下酒醒了,问清楚了再说。”

“可是……可是陛下口谕,即刻用印!刻不容缓啊!”王承恩急了,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知道,若这诏书送不出去,皇帝那刚刚被点爆的、如同熔岩般滚烫的决绝之心,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口谕?”曹化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冰冷。他“啪”地一声将白玉酒杯顿在书案上,杯中的血红酒液剧烈地晃荡起来,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王承恩!你好大的胆子!陛下宿醉未醒,神思恍惚,几句呓语你也敢当真?还敢来逼咱家用玺?这宫里的规矩,陛下的身子骨,是你不懂,还是咱家不懂?嗯?!”

最后一声“嗯”陡然拔高,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森然的杀意。值房里侍立的其他几个曹化淳的心腹太监,眼神瞬间变得阴冷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狗,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

王承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僵了。他捧着诏书的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薄薄的黄绫此刻重若泰山,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绝望,比煤山那棵老槐树投下的阴影更浓重的绝望,再次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皇帝刚刚点燃的那点星火,难道还未出宫门,就要被这潭深不见底的、散发着陈腐恶臭的死水彻底扑灭吗?

***

乾清宫暖阁。

浓烈的酒气并未完全散去,但此刻却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狂暴的气息所取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苏凡——大明皇帝朱由检,并未如曹化淳所料般“酒醒”。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困在笼中的受伤雄狮,在暖阁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啪嗒”声,每一步都踏碎了地上凝结的酒渍冰晶。那件被撕开的前襟敞露着,破碎的明黄缎子边缘随着他的动作狂乱地飞舞,露出里面染着点点暗红(不知是酒还是先前撕扯时伤了自己)的素白中衣。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白气,仿佛肺腑里燃烧着炭火。

他不再看地上跪着、抖如筛糠的宫女太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暖阁紧闭的雕花木门,目光似乎要穿透厚重的门板,钉死在司礼监值房的方向。时间,每一息的流逝,都像钝刀子割肉。王承恩去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为何还没有回音?!

“废物!都是废物!”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从牙缝里迸出的低吼,如同闷雷在暖阁内炸响。苏凡猛地停住脚步,抓起榻边小几上一个尚未摔碎的青玉笔洗,看也不看,狠狠掼了出去!

“砰——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笔洗撞在描金绘彩的隔扇上,瞬间粉身碎骨!晶莹的碎片和里面残余的冰冷雪水四散飞溅,如同炸开一片寒冷的星辰!跪在附近的几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蜷缩起身体,拼命往后躲闪,其中一个被飞溅的碎玉划破了手背,鲜血混着雪水,滴落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苏凡看也不看那片狼藉,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狂暴戾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猛地转向侍立在角落、同样脸色惨白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此人身材高大,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本是皇帝亲卫之首,此刻却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墙壁的阴影里。

“骆养性!”苏凡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箭矢,“你的刀,是木头做的吗?还是只会在朕面前摆样子?!”

骆养性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写满惊惶和挣扎的脸上,肌肉扭曲着。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绣春刀鞘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臣……”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曹化淳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犹如一颗毒瘤早已深入骨髓。他骆养性虽有兵权,但在这深宫内苑,对上那老阉狗掌控的东厂番子和心腹太监,硬闯司礼监值房夺玺?那无异于以卵击石,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他身后的家族、亲眷……他不敢想。

“废物!懦夫!”苏凡看着骆养性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退缩,心中的暴怒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难道这偌大的紫禁城,这煌煌大明,竟真的连一个敢为君王效死力的人都找不出来了么?!那刚刚在奉天殿上燃烧起的、带着血誓的星火,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息怒!”一个苍老、嘶哑、带着剧烈喘息和哭腔的声音,猛地从暖阁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

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承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他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和泪痕混合的污迹,那身代表司礼监秉笔太监身份的暗青色蟒袍,前襟和下摆都被扯破了几处,沾满了雪水泥泞。他双手空空如也,那道寄托着皇帝所有希望的诏书,不见了!

王承恩扑倒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上,离皇帝的赤足只有几步之遥。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涕泗横流,额头在金砖上磕得“咚咚”作响,每一下都沉闷得令人心悸,额头上迅速青紫一片。

“奴婢该死!奴婢无能啊陛下!”王承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濒死般的绝望,“曹……曹化淳他……他拒不用玺!他……他说陛下是醉酒呓语……他……他还说……”他喉咙哽住,后面那更加恶毒、更加大逆不道的话,他实在不敢复述。

轰——!

苏凡只觉得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在王承恩那绝望的哭诉和空荡荡的双手映入眼帘的瞬间,彻底崩断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火焰,混合着被最深切背叛和侮辱的剧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曹——化——淳——!”

一声不似人声、如同濒死凶兽发出的、裹挟着滔天恨意和血腥气的咆哮,猛然从苏凡的胸腔深处炸开!这声浪如此狂暴,震得暖阁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所有跪伏在地的宫人太监肝胆俱裂,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苏凡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将他身体撕裂的狂怒!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片,眼白上密布的血丝如同燃烧的岩浆纹路!什么帝王威仪!什么隐忍权衡!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毁灭冲动!

他猛地低头,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王承恩身上,声音嘶哑扭曲,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刀锋:“诏书呢?!朕的诏书呢?!”

“被……被曹化淳……夺了去……他……他当着奴婢的面……”王承恩泣不成声,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撕……撕……”

“撕了?”苏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破耳膜,随即却又诡异地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比雷霆更恐怖的毁灭风暴!“好……好……撕得好……”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血红眼眸,越过王承恩涕泪横流的脸,越过骆养性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暖阁角落里,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不是玉玺。

而是他昨日烂醉如泥时,无意识中、或许是出于某种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绝望深渊里的最后一点不甘,用朱砂笔胡乱涂鸦在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还沾着酒渍的素白绢帕上的东西!

那绢帕皱巴巴,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上面的字迹更是潦草狂放,如同鬼画符,红得刺眼:

> **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我大明之兵!皆受朕节!皆享朕禄!**

> **大明不灭!此诏不废!**

没有正式的格式,没有工整的誊抄,没有象征权威的明黄绫罗,只有这方寸之间,用最浓烈的朱砂、带着最深的醉意和最绝望的癫狂,涂抹出的血淋淋的誓言!

苏凡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肮脏的、被酒气浸透的绢帕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扰,猛地在他体内苏醒!那绢帕上的朱砂字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一种奇异的、滚烫的、带着铁锈和硫磺气息的热流,瞬间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冲向他紧握的双拳!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决绝!

他一步踏出!赤脚踩过冰冷的地砖,踩过碎裂的玉片和酒渍,如同踏着尸山血海!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猛地扑到那张巨大的御案前!

“陛下!”王承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苏凡充耳不闻。他伸出右手,那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体内奔涌的奇异热流而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狠狠抓向御案上那方沉重无比、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盘龙钮玉玺!

入手冰凉刺骨!那玉玺的沉重感远超想象,仿佛凝聚了整个帝国的重量!苏凡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额角青筋暴跳,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方巨印猛地举起!

然后,他左手抓起那块皱巴巴、沾满酒渍、如同抹布般的素白绢帕,重重地、毫不犹豫地拍在了御案光滑冰冷的紫檀木案面上!

“不——!”骆养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喊。

晚了!

苏凡眼中血光暴涨!他高高举起那方沉重的玉玺,如同举起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岳!手臂上每一寸肌肉都因用力而扭曲虬结!在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滚烫如熔岩般的力量驱使下,在所有人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他发出一声撕裂灵魂般的咆哮,将凝聚着帝国之重、裹挟着君王之怒、燃烧着血誓之火的玉玺,朝着案面上那块卑微如尘土的绢帕,如同九天陨星坠落般,狠狠砸了下去!

**“朕!亲!自!用!印!”**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不是金铁交鸣,更像是山岳崩塌、地脉断裂!

那方沉重无比的盘龙玉玺,结结实实、毫无花巧地砸在了紫檀御案上!

咔嚓嚓——!

坚硬逾铁的紫檀木案面,竟无法承受这蕴含了极致意志与奇异力量的撞击,以玉玺落点为中心,瞬间爆开无数道蛛网般、深可见底的恐怖裂痕!木屑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挤压,向着四周猛烈迸溅!

然而,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发生了!

那方本该坚硬无比的盘龙玉玺,在撞击的瞬间,底部接触绢帕的地方,竟如同被无形的熔岩烧灼、被万钧雷霆劈中!

嗤——!!!

一股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散发着浓郁铁锈腥气的猩红液体,毫无征兆地、如同喷泉般从玉玺底部那原本温润无瑕的印面中央,猛烈地喷射而出!那红色如此刺目,如此妖异,绝非朱砂!它瞬间浸透了下方那块皱巴巴的素白绢帕,将那狂放的朱砂字迹彻底吞噬、融合!

绢帕在猩红液体的浸泡下,如同活物般剧烈地“嗤嗤”作响,冒出缕缕诡异的、带着硫磺味的青烟!原本巴掌大小的素帕,竟在那粘稠猩红的浸染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延展!迅速膨胀、蔓延、变得厚重!转眼间,竟化作一面三尺见方、厚重如皮革、边缘还在不断滴落着粘稠血珠的巨大“血诏”!

那上面的字迹,早已不是朱砂的暗红,而是彻底化作了燃烧的、流动的、如同刚从心脏里泵出的鲜血!每一个字都扭曲虬结,如同盘踞的怒龙,又像咆哮的雷霆,透出一股原始、蛮荒、带着滔天恨意和不屈意志的恐怖力量!尤其是那最后一句“大明不灭!此诏不废!”,八个大字更是如同燃烧的血色烙印,深深灼入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灵魂深处!

**“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我大明之兵!皆受朕节!皆享朕禄!”**

**“大明不灭!此诏不废!”**

整个暖阁,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面巨大的“血诏”在御案上无声地流淌着粘稠的猩红,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青烟袅袅,硫磺味混合着血腥,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

玉玺依旧沉重地压在血诏之上,底部那诡异的“血泉”似乎止歇了,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仿佛被灼穿的印记。而那块承载了血诏诞生的紫檀木案面,裂纹深处,竟也隐隐透出丝丝缕缕、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这龙案也被这血誓侵染,获得了某种诡异的不屈意志。

王承恩瘫软在地,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骆养性僵立在原地,手紧紧按在绣春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无法动弹分毫,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惊骇。所有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恨不得将自己埋进金砖缝隙里。

苏凡保持着砸落玉玺的姿势,手臂依旧高举,微微颤抖着。他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白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方在血诏上沉默的玉玺,以及玉玺下那片妖异猩红、如同活物的巨大“布匹”。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那焚毁一切的狂怒,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与某种庞大而古老的存在建立了联系的奇异沉重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玉玺的手指。那方沉重的玉玺,如同完成了某种宿命般,安静地矗立在流淌的血诏之上。

然后,他伸出那只刚刚举起玉玺的右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却又无比决绝的姿态,慢慢地、慢慢地,按向了那面依旧在“嗤嗤”作响、冒着青烟、流淌着粘稠血珠的巨大血诏!

“陛下!不可!”王承恩终于找回了声音,发出凄厉的尖叫。那东西妖异如斯,沾之不祥!

苏凡置若罔闻。他的手掌,带着被玉玺边缘硌出的深深红痕,带着刚才用力过猛而撕裂的细小伤口渗出的血珠,带着一种君王以血为契的惨烈,重重地、毫无保留地按在了那血诏中央,按在了那几个燃烧的、流动的、如同拥有生命的血字之上!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肉上!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万针攒刺又似烈焰焚心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直冲脑髓!苏凡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手掌似乎正在被那燃烧的血字吞噬、融合!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意志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那接触点,狂暴地冲入他的脑海!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无数破碎而强烈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看”到:

千里之外的冰封黄河渡口,衣衫褴褛、如同黑色蚁群般的流民队伍,在清军骑兵的呼啸和雪亮的马刀下,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成片倒下!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绽开的红梅!一个瘦弱书生模样的青年,紧紧护着怀中一个气息奄奄的幼童,一支呼啸的狼牙箭狠狠穿透了他的肩胛,巨大的力量将他带得踉跄扑倒!他怀里的孩子摔在冰冷的雪地里,发出一声微弱的、猫儿般的啼哭,随即被一只沉重的马蹄无情地踏过!那书生目眦欲裂,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眼中流下的不是泪,而是猩红的血!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用染血的手指在冰冷的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划着——不是字,而是一个残缺的、被血浸透的“明”字轮廓!

他“听”到:

西南边陲瘴疠弥漫的群山之间,一支残破的、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孔、却依旧顽强打着早已褪色破损的“明”字旗的军队,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跋涉。队伍沉默,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和金属甲叶摩擦的单调声响。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用破布草草包扎断口的老兵,默默地走在队伍边缘。他仅存的那只手,死死攥着一截断裂的、满是豁口的腰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脚下的路,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雾气弥漫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山峦,那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苦难磨砺到极致的、如同岩石般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恨!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啜泣着:“王叔……我们还能打回去吗?”老兵没有回头,只是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打……死也要……朝北打……老子……要回家……”那“家”字出口时,一滴浑浊的老泪,终于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砸落在泥泞的山路上。

他“感”到:

东南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山般巨大的福船旗舰舰艏,一个披着猩红大氅、身形魁梧如同礁石的身影(郑芝龙?)傲然挺立。咸腥冰冷的海风卷起他浓密的虬髯,吹拂着他大氅猎猎作响。他如鹰隼般的锐利目光,穿透迷蒙的海雾,死死地投向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大陆轮廓。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镶嵌着巨大猫睛石的华丽弯刀刀柄,那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旧伤疤在微微跳动。没有言语,但那沉默的身影所散发出的,是滔天的巨浪也无法撼动的庞大野心和……一种蛰伏在血脉深处、等待喷薄的、对陆地的深切渴望!他脚下甲板上,几个水手正在费力地修补着一面巨大的、边缘被炮火熏得焦黑的旗帜,旗帜中央,一个同样被硝烟和海水侵蚀、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明”字,在狂风中倔强地舞动!

无数破碎的呐喊、绝望的哭泣、不屈的嘶吼、压抑的仇恨、燃烧的野心……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苏凡的意识!这是天下苍生的血泪!是破碎山河的悲鸣!是无数在黑暗中挣扎、在绝境中依然死死抓住那一丝“明”字微光的灵魂!

“呃啊——!”

苏凡再也无法承受这灵魂层面海啸般的冲击,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他按在血诏上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弹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但那双刚刚因剧痛而有些涣散的赤红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被血与火彻底淬炼过的精钢!所有的迷茫、犹豫、狂怒,都在那亿万灵魂碎片带来的冲击下被彻底碾碎、沉淀!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的决绝——那是君王以血为誓、背负起整个破碎山河和亿万生民血泪的沉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一个清晰的、如同被最炽热的烙铁烙印上去的图案,正散发着灼热的痛感,边缘微微红肿。那图案,赫然正是那血诏上燃烧的“明”字!只是缩小了数倍,却更加凝练,如同一个滚烫的徽记,深深印入他的血肉!

苏凡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燃烧的烙印。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混合着极致痛楚与无尽冷酷的笑容。

“骆养性。”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封千里的寒意。

骆养性浑身一颤,如梦初醒,慌忙跪倒:“臣在!”

苏凡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越过瘫软的王承恩,越过御案上那面依旧在“嗤嗤”作响、流淌血珠、散发着妖异光芒的巨大血诏,最后钉在了骆养性惨白的脸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