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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诏焚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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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它。”苏凡抬起那只烙印着“明”字的手,指向御案上那面巨大的血诏,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给朕钉在……承天门的门楼上!”

骆养性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钉在承天门?!那是皇城的正门!是帝国威严的象征!将这样一面妖异恐怖、如同来自地狱的血诏公之于众?!

“陛……陛下!这……这……”骆养性牙齿都在打颤。

“钉上去!”苏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眼中那刚刚沉淀下去的疯狂血焰再次升腾,“让这北京城!让这天下人!让那些还在喘气的、还认得‘明’字的眼睛都看看!朕的旨意是什么!朕的江山,还没死透!”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抖成一团的王承恩,声音冰冷刺骨:“王承恩。”

“奴……奴婢在……”王承恩挣扎着抬起头,老脸上涕泪纵横。

“去司礼监值房。”苏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胆寒的杀意,“告诉曹化淳那个老阉狗……”

他停顿了一下,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和血腥。

“朕的玉玺……染了血。”苏凡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如同丧钟在暖阁内敲响,“朕的诏书……也成了血书。这血债……总得有人来偿。让他……把自己脖子洗干净了。”

“朕……要用他的人头,”苏凡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燃烧的血焰映照着掌心那滚烫的“明”字烙印,如同地狱归来的复仇君王,“来祭这第一面……血诏烽烟!”

***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巨手,在空旷死寂的北京城上空肆意揉捏。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陷下来,将这座曾经煌煌的帝都彻底埋葬。鹅毛大雪不再温柔飘洒,而是被狂风裹挟着,如同无数冰冷的箭矢,狂暴地抽打在残破的屋瓦、断裂的飞檐、空荡的街道和每一个瑟缩在角落里的活物身上。

承天门,这座象征着皇权天授、曾经万国来朝的巍峨门楼,在风雪中沉默地矗立着。朱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质。巨大的城门紧闭着,如同巨兽紧抿的、失去生机的嘴唇。城楼上,象征着皇权的明黄龙旗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面破败不堪、不知属于哪个衙门或营头的杂色旗帜,在狂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哀鸣。

突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骤然撕裂了风雪的死寂!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数十骑黑色的旋风,如同撕裂灰白幕布的利刃,从紫禁城的方向狂飙而来!当先一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身上的飞鱼服被狂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如同困兽般的决绝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不,不是卷轴!而是一面三尺见方、厚重如皮革、边缘还在不断滴落粘稠暗红液体的巨大“布匹”!

那“布匹”在狂风的撕扯下猎猎作响,上面用燃烧的、流动的猩红书写的巨大字迹,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风雪中扭曲狂舞!即使隔着老远,那刺鼻的、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随着风势,如同无形的瘟疫般迅速弥漫开来!

“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我大明之兵!皆受朕节!皆享朕禄!”

“大明不灭!此诏不废!”

猩红的字迹,在灰白风雪的背景中,如同地狱之门上淌下的血书!

“什么人?!站住!”承天门下,几个缩在门洞里躲避风雪的绿营兵(已降清的明军)被马蹄声惊动,探出头来厉声喝问。他们身上穿着清廷配发的号衣,冻得脸色发青。

骆养性充耳不闻!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飙升!在距离城门尚有数十步时,他竟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猛地站起!一手死死勒住缰绳,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标枪般,将手中那面滴着血、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巨大“血诏”,狠狠掷向承天门那高大厚重的门楼!

“奉旨!昭告天下——!”

骆养性用尽肺腑之力发出的嘶吼,在狂风的呼啸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城上城下士兵的耳中!

那面沉重的血诏,带着破空的呼啸,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精准无比地、重重地撞在了承天门门楼正中央、那巨大匾额下方的城墙壁上!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钝器砸进了血肉!那血诏的边缘,数根粗大的、顶端削尖的、早已准备好的包铁木楔,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獠牙般狠狠钉入了坚硬冰冷的城砖缝隙之中!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瞬间从钉入处和诏书表面被挤压渗出,如同活物受伤般,顺着古老的城砖纹理,蜿蜒流下,在灰白的墙壁上勾勒出无数道刺目惊心的血痕!

血诏!一面巨大无比、钉在皇城正门、由皇帝鲜血(在所有人看来)书写的血诏!在1646年寒冬最狂暴的风雪中,如同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伤口,撕裂了北京城死寂的天空!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那几个绿营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在风雪中狂舞、不断滴落血珠、散发着浓郁血腥和妖异气息的巨大“布匹”,以及上面那燃烧般的猩红字迹。一个年轻的士兵,胃里一阵剧烈翻腾,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弯腰呕吐起来。

城楼上,几个闻声探出头来的守军,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如同白日见鬼,连滚爬爬地缩了回去。

风雪更急了。狂暴的雪片疯狂地扑打在血诏之上,试图将那刺目的猩红掩埋、冻结。然而,那粘稠的血迹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力量,雪花一触即融,化作更淡的血水,顺着墙壁流淌,反而将那“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我大明之兵!大明不灭!此诏不废!”的字迹,冲刷得更加清晰、更加狰狞!如同用亿万生民的血泪刻入这座古城的骨骼!

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扩散,如同无形的宣告。

***

消息,如同这风雪中裹挟的冰粒,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惊人的速度穿透了北京城层层叠叠、死气沉沉的坊墙。

城南,一处低矮破败、散发着霉味和尿臊味的窝棚区。狭窄肮脏的巷子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又被无数双破烂的草鞋踩踏成污黑的泥泞。一个骨瘦如柴、裹着破麻片的老乞丐蜷缩在背风的墙角,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早已冻硬的稻草。他双目浑浊,气息微弱,一只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无力地伸向巷口,似乎想抓住最后一点飘落的雪花。

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汉子,跺着脚,呵着白气,凑在一处漏风的屋檐下低声交谈。他们刚从城外拾荒回来,带回了那个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带着刺骨血腥味的消息。

“……真的!千真万确!承天门!就钉在匾额个塌鼻子汉子压低声音,脸上混合着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上面的字……血淋淋的!写着……写着凡举义旗抗虏的,都是大明的兵!皇帝……皇帝还没忘了咱们!”

“皇帝?”旁边一个独眼的老者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像破风箱,“那宫里的贵人……不是早就在煤山……”他做了个上吊的手势,浑浊的独眼里满是麻木的绝望,“怕不是……又是哪个活不下去的疯子……”

“不是疯子!”塌鼻子汉子急了,一把抓住老者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老者痛哼一声,“我亲眼看见的!是锦衣卫!穿着飞鱼服!骑着高头大马!亲口喊的‘奉旨’!那血诏……那血诏邪门得很!雪都盖不住!血字烧得人眼睛疼!”他描述着那面在风雪中狂舞、滴血的血诏,声音都在发颤。

蜷缩在墙角的老乞丐,那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下,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泥地上,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划动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残缺的痕迹——依稀是个“明”字的轮廓。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从他干裂的嘴唇里逸出,瞬间消散在风雪中:“……兵……有……有兵了……”

***

城西,一间挂着“陈记铁匠铺”破旧招牌的铺面。炉火早已熄灭多时,冰冷的铁砧上落满了灰尘。铺子后面狭窄的院子里,一个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中年汉子(陈大锤),正沉默地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砧板上一块烧红的烙铁上!那不是农具,也不是马蹄铁,而是一柄……被砸弯了刃口的雁翎刀刀身!

铛!铛!铛!

每一声沉闷的敲击,都伴随着火星四溅!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沟壑流淌下来,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白气。他的眼神,如同手中的铁锤,沉重、冰冷,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戾。角落里,几柄重新淬火打磨、闪烁着幽冷寒光的腰刀和几杆磨尖了枪头的长矛,静静地倚靠在墙上。

铺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着雪沫灌入。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二狗子)冲了进来,脸冻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带着外面风雪的气息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大锤哥!大锤哥!”二狗子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承天门!血诏!皇帝……皇帝下血诏了!”

陈大锤挥锤的动作猛地顿住!沉重的铁锤悬在半空,烧红的刀身在他眼前散发出灼热的光。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布满汗水和煤灰的脸上,那双沉郁如同死水的眼睛,骤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如同沉睡的火山被惊醒!

“血诏?”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对!血诏!”二狗子用力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钉在承天门上!好大一块!还在滴血!上面的字……烧得通红!说……说凡举义旗抗虏的,都是大明的兵!受皇帝节制!享皇帝俸禄!大明不灭!诏书不废!”他一字不差地复述着,仿佛那燃烧的血字已经烙进了他的脑子。

“皇帝……没死?”陈大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二狗子。

“没死!肯定没死!”二狗子斩钉截铁,“锦衣卫亲自钉上去的!喊‘奉旨’!那血……那血邪性得很!雪都盖不住!看得人心头发烫!”

陈大锤沉默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砧板上那柄被砸弯、又被重新烧红锻打的雁翎刀上。刀身映照出炉膛里残留的、微弱跳动的炭火余烬,也映照出他眼中那骤然升腾起的、比炉火更加炽烈的火焰!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窒息的复仇之火!一种被冰冷的绝望冻结、此刻却被这来自皇权中枢的、带着血腥味的召唤瞬间点燃的疯狂战意!

铛啷!

他猛地将手中的铁锤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砧板上那柄依旧滚烫、尚未成型的刀胚!灼热的高温瞬间烫焦了他的掌心皮肉,发出“嗤”的轻响和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他却恍若未觉!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手中那扭曲的、烧红的铁条,仿佛那不是铁,而是仇人的骨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另一只手抓起旁边铁钳,夹起刀胚,再次狠狠塞进那早已熄灭的炉膛!然后,他如同疯魔一般,抄起沉重的风箱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狂暴地拉拽起来!

呼——呼——!

沉寂的炉膛,在风箱狂暴的鼓动下,死灰复燃!冰冷的煤块被重新引燃,暗红的火苗如同苏醒的毒蛇,猛地蹿起!贪婪地舔舐着那柄扭曲的刀胚!火光跳跃,将陈大锤布满汗水和煤灰、却因为极致的兴奋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庙里的怒目金刚!

“火!给老子烧起来!”他嘶吼着,声音在狭窄的铁匠铺里回荡,盖过了风箱的呼啸,“烧红它!老子要把它……打成杀鞑子的快刀!” 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与炉膛里越烧越旺的烈火融为一体,那柄在烈火中扭曲挣扎的刀胚,仿佛就是他心中积压的所有仇恨和不甘,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诏之火,重新淬炼、锻打!

***

千里之外。山西,吕梁山深处。

寒风在光秃秃的、如同怪兽嶙峋脊骨般的山峦间尖啸穿行,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一处背风的狭窄山坳里,篝火在岩石围成的圈内倔强地燃烧着,驱散着刺骨的严寒。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围坐在火堆旁十几张疲惫、憔悴却异常坚毅的面孔。

他们身上的衣甲五花八门,有破烂的鸳鸯战袄,有粗陋的皮甲,甚至有的只是裹着厚厚的、打着补丁的棉袄。武器也各不相同,长矛、腰刀、弓箭、甚至还有锄头和削尖的木棍。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黑暗吞噬的山峦。一面残破不堪、边缘被火烧焦、中央用浓墨书写着一个斗大“闯”字的旗帜,被小心地插在篝火旁避风的地方,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李过,李自成侄子),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烧得更旺些。火星噼啪爆开,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沉的忧虑。

“过哥,”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破袄,凑近火堆,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迷茫,“咱们……咱们还要在这山里躲多久?闯王……闯王他……”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自从潼关惨败,李自成生死不明,大顺军分崩离析,他们这一支残部如同丧家之犬,被清军和昔日仇敌反复围剿,只能在这吕梁山的穷山恶水中苦苦挣扎。

李过沉默着,只是更用力地拨弄着篝火,火星溅到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篝火映照着他刀疤纵横的脸,阴影跳跃,更添几分刚硬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他何尝不想带着兄弟们杀出去?可出路在哪里?降清?绝无可能!继续打“闯”字旗?人心散了,粮草断了,四周皆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瘦小的身影(绰号“钻山鼠”的斥候)如同灵猫般从黑暗的岩石缝隙中钻了出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难以置信的光芒。

“过……过哥!有消息!天大的消息!”钻山鼠冲到篝火旁,顾不得喘匀气,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北京……北京城!出大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篝火跳跃,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什么事?清酋死了?”有人急不可耐地问。

钻山鼠用力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是皇帝!大明的皇帝!他没死在煤山!”此言一出,篝火旁瞬间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没死?”李过猛地抬起头,刀疤在火光下微微抽动,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说清楚!”

“千真万确!”钻山鼠语速飞快,“就在今天!风雪最大的时候!锦衣卫把一道……一道血诏!钉在了承天门上!”他描述着那面巨大、滴血、字迹如燃烧的血诏,以及上面那石破天惊的内容:“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我大明之兵!皆受朕节!皆享朕禄!大明不灭!此诏不废!”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篝火旁每一个人的心上!

“血诏……受朕节……享朕禄……”李过喃喃地重复着,刚毅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难以置信、一丝隐秘的悸动……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他猛地看向篝火旁那面残破的“闯”字旗。火焰跳跃,映照着那个曾经象征着席卷天下、如今却代表着穷途末路的“闯”字。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了一下,仿佛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周围的士兵们更是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皇帝老儿……还没死?”

“血诏?用血写的诏书?这……这得多大的恨?”

“皆为我大明之兵?他……他连我们这些‘流寇’也认?”

“享朕禄?扯淡吧!咱们连草根树皮都快啃光了!”

质疑、议论、激动、茫然……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过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篝火映照下,如同山岳般矗立。他走到那面残破的“闯”字旗下,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抚摸着旗帜上那个被硝烟和鲜血浸染得发黑的“闯”字。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他的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破旧的旗帜,仿佛看到了那面钉在风雪承天门上、流淌着猩红、燃烧着不屈的血诏!那上面的“明”字,如同烙印般灼痛了他的眼睛。

许久,许久。

他猛地转身,面向篝火旁所有屏息凝神、等待他决断的兄弟们。刀疤在火光下如同一条盘踞的怒龙。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迷茫,被一种破釜沉舟、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兄弟们!”李过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和篝火的噼啪,“这世道,天塌了!地陷了!闯王……生死不知!清狗占了我们的家,要剃我们的头,做他们的奴才!我们在这山里,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要么冻死饿死,要么被清狗搜出来砍了脑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在火光下写满风霜和期待的脸:“现在!北京城里那个皇帝!他没死!他用自己的血!在皇城大门上写了诏书!他认我们!认所有敢拿起刀枪杀鞑子的人!都是大明的兵!都归他管!都吃他的粮饷!”

他猛地一指那面残破的“闯”字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这旗子!扛不动了!再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步上前,竟伸手一把将那面象征了他们过往所有荣耀与耻辱的“闯”字旗,从地上拔了起来!

然后,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手臂猛地一挥!

呼——!

那面残破的旗帜,被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干燥的布料瞬间被烈焰吞噬!“闯”字在跳动的火焰中扭曲、变形、焦黑、化为灰烬!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升腾而起!

“过哥!”有人失声惊呼。

李过对身后的惊呼充耳不闻。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在火焰中迅速化为飞灰的旗帜,如同亲手焚烧掉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当最后一点布片也化为灰烬,他才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被这决绝一幕彻底震撼的部下们。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留恋,只有一种浴火重生般的刚硬和一种被逼入绝境后、抓住最后一根荆棘也要向上攀爬的疯狂!

“从今日起!”李过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山坳中炸响,盖过了火焰的咆哮和风雪的嘶吼,“没有大顺!没有闯营!只有——”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字如同血誓般吼出:

**“明!”**

“我们是明军!是奉了皇帝血诏、杀鞑子的明军!”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篝火映照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北方那被无尽黑暗笼罩的、清军盘踞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兄弟们!吃饱这顿热乎的!跟老子——下!山!杀!鞑!子!”**

“杀鞑子——!!”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坳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十几条汉子,眼中燃烧着被血诏点燃、被绝望逼出的疯狂战意,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所有的迷茫、疲惫、饥饿、寒冷,在这一声决绝的咆哮中,被彻底点燃、焚毁!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狂暴的杀戮欲望!他们要下山!要撕碎那些占他们家园、辱他们妻女的仇敌!要以“明”之名,在这绝望的末世,杀出一条血路!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他们扭曲而狂热的面容,也映照着那堆早已化为灰烬的“闯”字旗残骸。新的旗帜,将在血与火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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