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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宅幽绸(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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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浓稠如墨,唯有那“滴答……滴答……”的水声,空洞而执拗地敲打着死寂。每一次坠落,都像砸在我的太阳穴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头顶上方,那无形水迹散发出的湿冷腐朽气息,已经弥漫开来,丝丝缕缕钻进被子,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僵在黑暗中,连呼吸都滞涩了。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动,那悬在头顶的、蜷缩的“孩童”便会彻底显现,扑落下来。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传来第二遍鸡鸣,天光似乎挣扎着想要透入,房间里不再是一片纯然的黑,而是变成了浑浊的深灰色。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滴水声,不知何时,悄然停止了。

头顶的寒意和湿气,也仿佛随着光线的微弱渗入而缓缓退去,只留下被褥上那一小团冰冷的湿痕,证明着昨夜并非噩梦。

我几乎是爬着下了床,双腿软得不听使唤。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光明。我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向床顶的彩绘木板。

鸳鸯荷花依旧,颜色鲜亮得不合时宜。昨夜那洇开的、勾勒出人形的深色水迹,消失得无影无踪,木板干燥平滑,仿佛那一切都只是我恐惧过度产生的幻觉。

只有锦被上那一小圈深色的湿印,冰冷地贴着小腿,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是幻觉。

我扶着冰冷的床柱,急促地喘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宅子,这房间,这床……它们都想把我拖进一个早已被掩埋的、可怖的过去里。我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知道那个“三丫头”,那个“素灵”,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阴魂不散,为何……偏偏找上了我。

早膳时,我的脸色大概难看到了极点。婆婆撩起眼皮看了我一下,没说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喝她的粥。绍庭眉头紧锁,放下筷子:“素灵,你……”

“我没事。”我打断他,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尖利的坚决,“只是没睡好。今天……我想回趟娘家看看。”

绍庭和婆婆同时看向我。婆婆的目光沉了沉,没表态。绍庭沉吟片刻:“你嫁过来不久,是该回去看看岳父岳母。只是你精神不佳,不如过两日,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地说,几乎有些失礼,“就今天。我自己回去就好,不远,坐船半天就到。”我需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有一天,喘口气,冷静地想一想。或许,能从爹娘那里,旁敲侧击出些什么?关于秦家,关于早年的事,关于……“素灵”这个名字?

绍庭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探究我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也好。让吴妈陪你到码头,路上小心。”

坐上摇摇晃晃的乌篷船,远离了秦家老宅那青灰色的高墙,顺着浑浊的河水驶向邻镇,我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下来。水汽扑面,带着河泥的腥气,却是活生生的、属于阳世的气息。吴妈将我送到码头,目送我上船,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惊惧,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回到娘家,爹娘见我独自回来,都有些惊讶。母亲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怎的脸色这样差?秦家……待你不好?”

我摇摇头,强笑着说没有,只是惦记家里。父亲是镇上的小粮商,为人本分,见我神色郁郁,也只当是新妇想家,吩咐母亲多做些我爱吃的菜。

饭桌上,我小心翼翼地提起秦家老宅,说宅子太大,夜里有些声响,睡不踏实。

母亲叹了口气:“那宅子是有些年头了。秦家祖上阔过,后来……听说人丁也不甚旺。你婆婆是个厉害角色,守寡撑着一大家子,不容易。你既嫁过去了,就安心过日子,那些老宅子免不了的动静,别往心里去。”

我状似无意地问:“娘,我嫁过去前,可曾听说过秦家早年……有没有一个夭折的小姐?好像行三?”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父亲咳嗽一声:“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做甚。秦家是有个姑娘,是秦老爷和外面女人生的,没养大,怪可惜的。具体……我们也不清楚。”

他们的回避,和秦家人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多了些寻常人家对晦气之事的避讳。

我心中失望,却不死心,又试探着问:“那……我的名字,‘素灵’,是爹爹请人起的吗?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父亲愣了一下:“寓意?就是希望你素净灵秀罢了。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低头扒饭,掩去眼中的失落,“随便问问。”

在娘家的半天,温暖而平常,却丝毫没有缓解我心底的寒冰。关于秦家的秘密,关于那个“素灵”,爹娘显然所知有限,或者,不愿多谈。

傍晚时分,我告辞回秦家。母亲送我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塞给我一个小锦囊,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开了光的玉观音:“戴着,保平安。”

我握紧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锦囊,心头酸涩。平安?那座宅子给得了平安吗?

回程的船上,暮色四合,两岸的屋舍亮起点点灯火,倒映在墨色的河水中,晃晃悠悠。我却觉得,自己正离那人间的烟火气越来越远,重新驶向那个被湿冷、腐朽和无声尖叫填满的深渊。

下了船,码头上空无一人。吴妈没有像来时那样等候。我独自提着一个小包袱,沿着青石板路往秦家老宅走。越靠近,步履越沉重,那高耸的、沉默的黑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无形的口。

角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宅子里静得异乎寻常。前院没有点灯,只有正厅方向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放轻脚步,穿过黑暗的天井,走向正厅。厅门半开,里面传来婆婆的声音,比平日更加冷硬,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说了多少次,那些东西,早该一把火烧了干净!留着就是祸害!”

然后是绍庭的声音,透着疲惫和一丝罕见的烦躁:“娘!烧了又如何?心病还需心药医,您这样……”

“心药?”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哪来的心药?她就是怨!就是不肯走!如今又来了一个……名字都一样!这是天要亡我秦家吗?!”

我的名字?他们在说我?我屏住呼吸,贴近门缝。

厅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婆婆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肩膀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绍庭站在她对面,脸色在摇曳的灯影下显得晦暗不明。供桌上,香炉歪倒,线香断了几根,一片狼藉。而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件颜色暗淡的、小女孩穿的旧衣裙。

一把小小的、缠着褪色红头绳的木梳。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

“她碰了这些东西!她去了阁楼!去了后园!”婆婆猛地转身,我慌忙缩回阴影里,只听她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狠厉,“不能再由着她了!得想法子……得让她安分!”

“娘!”绍庭低吼一声,上前一步,“您还想做什么?当年……当年的事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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