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来自海底的电报(十)(1/2)
死寂。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呜咽、牙齿咯咯的打颤、海水拍打船壳——都被一种更深邃、更庞大的寂静吞噬了,像墨水滴进无底的深潭。孙德海被拖下海的景象,连同那冰冷清晰的“合成”指令,抽走了甲板上最后一丝活气。
政委死了。被那些……东西,宣布为“已接收”的“生还者”。
荒谬的宣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来自深渊的权威。
“否则……上来陪我们。”
电台里的最后通牒,余音似乎还黏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缠绕着每个人的脖颈。
林国栋手里的电文纸,彻底湿透了。第三个水渍人形完全显现,甚至隐约能看出孙德海那总是紧抿着的、略显刻薄的嘴唇轮廓。纸张冰冷沉重,像一块刚从海底捞起来的墓碑拓片。
他抬起头。甲板上还站着、瘫坐着大约十几个人,都是幸存者,脸上却没了生气,只有凝固的恐惧和彻底的茫然。陈波蹲在不远处,抱着头,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郑阿公依旧蹲在那个角落,像一尊风干的礁石,只有浑浊的眼睛偶尔转动一下,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它……它们要船长、报务员、轮机手……”一个年轻的水手梦呓般重复着,眼神空洞,“我们……我们谁是?”
没有人回答。轮机长死了,孙德海死了(以这种方式“死”了),船长林国栋还在,报务员……陈波算半个,或者说,现在这艘船上唯一懂那台鬼电台的,就是陈波。
林国栋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自己和陈波身上。那目光里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种更黑暗的、即将把人推出去的疯狂。
“不……不是我……我不去……”陈波似乎感应到了,猛地抬头,疯狂地摇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队……林队我不去……去了就是死!就是被它们抓下去!”
没人指责他。因为每个人都这么想。
林国栋缓缓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知道,自己是船长。是这艘船上名义上、实际上、乃至在那些亡灵“眼中”的负责人。孙德海的死,某种意义上,把他推到了最前面。
“阿公,”他走到老人面前,声音嘶哑,“还有别的路吗?”
郑阿公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湿透的纸,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路……在它们脚下。它们要你们把‘话’说完。话不完,事不了。”
“怎么才算完?”
“该收信的人,收了信。该上船带它们走的人,上了船。”老人顿了顿,“你们应了是‘救援船’,应了要去‘接’它们。话,是你们起的头。”
林国栋明白了。这场跨越二十六年的绝望通讯,因为“前进”号的介入,因为那封虚假的回复,变成了一个正在进行时的、无法单方面挂断的“连线”。亡灵们认定了“前进”号就是“海靖”号救援船,认定了船上的人就是来带它们走的。它们按自己的逻辑,开始“清点”和“要求”必要的船员去“执行任务”。
“如果……我们不去‘指挥位置’呢?”他问,心里知道答案。
郑阿公没说话,只是用烟杆指了指船舷外依旧平静得诡异的海面,又指了指甲板上那些正在缓缓变干、但痕迹犹在的湿漉漉手印和脚印。
后果不言而喻。它们会继续“接收”生还者,直到凑齐它们需要的“船员编制”。或者,干脆把整艘船拖下去,就像它们对“荣安号”做的那样。
林国栋转身,看向幸存的船员们。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此刻都被恐惧和麻木占据。他想起上船前那些模糊的、关于特殊任务的猜测,想起自己也曾有过一丝为国家在深海找寻急需资源的使命感。多么可笑。他们找到的不是资源,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炼狱。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咸腥的空气充满胸腔。
“陈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一震,“跟我去主控室。”
陈波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不!林队!我不去!你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它们就在那里!它们……”
“它们一直在。”林国栋打断他,眼神扫过甲板上那些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痕迹,“在这里,在那里,在船底,在空气中。躲,能躲到哪里去?救生艇的路,你们也看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我是船长。这是命令。陈波,你是船上唯一还能操作那台机器的人。我们需要你,去……尝试完成通讯。”
“完成?!”陈波尖叫,“怎么完成?告诉它们救援马上到,然后把我们自己也填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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