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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访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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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晌午时分停的。

停得毫无预兆。前一刻还是密集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下一刻,这声音便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天空的嘴。世界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近乎耳鸣的寂静之中,只剩下屋檐残留的雨水,还在不紧不慢地、一滴,一滴,敲打着门前的青石板,发出空洞而悠长的“嗒、嗒”声,像是在为一个被强行中止的乐章,打着散乱的、无力的节拍。

建设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正用一块磨刀石,细细地打磨着那把黄铜长勺的边缘。勺子在无数次的搅拌中,边缘已有些磨损,不再那么光滑顺手。他磨得很专注,很慢,砂石与黄铜摩擦,发出单调而均匀的“嚓、嚓”声,在雨停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树则坐在门槛内,背靠着门板,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巷子。雨停了,天色却没有放晴,依旧是那种沉甸甸的、铅灰色的阴霾,低低地压在屋檐上,压得人心里也沉甸甸的。巷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像无数面破碎的、黯淡的镜子。积水的小洼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两边紧闭的门户,死气沉沉。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洗刷后特有的、清冽的、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气息的味道,凉意更甚,直往骨头缝里钻。小树裹紧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旧夹袄,还是觉得冷。他缩了缩脖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杂货铺,扫过斜对过的修鞋铺,扫过巷子尽头那棵叶子已经掉光了半边的老槐树。

一切,都和他清晨出去挑水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寂静,空旷,带着一种被遗弃般的冷漠。

只有“林记”门口,那一道昨天撒下的、早已被夜风和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的糖霜线曾经存在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水渍痕迹,固执地提示着它曾经的存在。

小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巷子口。早上挑水回来时,似乎瞥见的那道墙上的划痕……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什么记号?师傅让他留意,可他什么也没看清。如果真有记号,意味着什么?是预警?是报信?还是……别的什么?

他心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水洼里的气泡,冒出来,又无声地破裂。师傅早上那番“后事”般的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时不时就刺痛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和无助。他不敢再问,不敢再想,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片被雨水洗刷过的、冰冷的景物上,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可怕的念头也一并洗刷掉。

“嚓、嚓、嚓……”师傅磨勺子的声音,不疾不徐,稳定得近乎刻板。这声音,在这过分的寂静里,竟成了小树唯一能抓住的、安心的支点。他听着这声音,心里那乱窜的恐慌,似乎也一点点被这单调的节奏安抚,沉淀下来。

时间,在雨停后的死寂和单调的磨刀声中,缓慢地爬行。日头似乎移动了一些,天光却依旧昏暗,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就在小树几乎要被这凝滞的寂静和内心的焦虑双重折磨得昏昏欲睡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车轮声。缓慢的,有些吃力的车轮滚动声,夹杂着木头摩擦的“吱嘎”声,由远及近。

小树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口的方向。是邮递员?不对,邮递员是自行车,声音轻快。这声音沉重,缓慢……

建设磨勺子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磨刀石和铜勺轻轻放在脚边,然后,缓缓地、无声地站了起来,目光同样投向巷子口。

车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一个身影,推着一辆简陋的、只有一个轮子的木质手推车,从巷子口拐了进来,出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尽头。

推车的是个老人。很老。背佝偻得厉害,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走起路来一步一顿,十分吃力。他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帽檐软塌塌的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花白的、乱糟糟的胡须,和一双在阴影里显得异常浑浊的眼睛。

手推车上,堆着些杂七杂八的破烂——几个看不出颜色的旧瓦罐,几捆干枯的柴草,还有一些废铜烂铁、破布头之类的东西,堆得高高的,用绳子胡乱捆着,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晃悠悠。

是个收破烂的。而且是那种最落魄、最边缘的,走街串巷,用微薄的代价,换取别人家废弃无用的物事,勉强糊口的“废品郎”。

这种人在城里并不少见,尤其是在这种僻静的老街旧巷。他们沉默,卑微,像影子一样穿梭在城市的角落,很少引人注目。

但此刻,在这个被勒令停业、风声鹤唳、连街坊邻居都避之不及的“林记”糖铺所在的巷子里,在这个雨停后死一般寂静的午后,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收破烂的老人,推着一车破烂,不偏不倚,径直朝着“林记”门口走来,就显得格外突兀,甚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小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紧张地看着那老人一步一顿,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破车,越来越近。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老人的脚步很慢,很沉,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一直低垂着,看着脚下的路,又似乎,在帽檐的遮掩下,飞快地扫视着两边的门户。

他是谁?真是收破烂的?还是……别有用意?会不会是王科长他们派来探风的?或者是那个保卫科李同志找来的人?

无数可怕的猜测瞬间涌上小树的心头,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师傅。

建设已经离开了灶前,走到了铺子中央,就站在柜台后面一点点的地方。他没有再向前,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老人和那辆破车。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吱嘎——吱嘎——”

破旧的手推车,终于停在了“林记”的门口,正正地,停在了那道早已消失的糖霜线原本所在的位置。车轮抵住了门槛下方的青石板,停了下来。

推车的老人,也停了下来。他似乎累极了,扶着车把,佝偻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帽檐下,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被岁月和风霜侵蚀得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脸。皮肤是古铜色的,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那双眼睛,虽然浑浊,眼白泛黄,但当他抬起眼皮,看向铺子里时,小树却分明感觉到,那浑浊深处,似乎有极其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人的目光,先是扫过空荡荡的门口,扫过门槛内脸色苍白、紧张不安的小树,然后,越过小树,落在了站在柜台阴影里的建设脸上。

他的目光,在建设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是那样看着。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开,开始打量这间铺子。他看得很仔细,看那冷清的灶台,看那口洗刷干净却空置的铜锅,看那擦拭得一尘不染却再无糖果的糖罐,看那墙根下静默的旧物……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仿佛在清点,在评估,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铺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屋檐雨水滴落的“嗒嗒”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压抑。

小树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看门口那陌生而诡异的老人,又看看身后沉默如山的师傅,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那老人看完了铺子,目光重新落回建设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先发出的,却是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他佝偻着背,咳得浑身发抖,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他用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污渍的手,抹了抹嘴角,然后,用极其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开口问道:

“老……老板,收……收破烂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含混,带着浓重的、不知哪里的口音,需要仔细听才能分辨。

收破烂?跑到一个糖铺门口,问收不收破烂?

小树心里的疑窦更深了,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收破烂的。

建设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老人,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但清晰:“我这儿是糖铺,不收破烂。”

“糖铺啊……”老人重复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点了点头,用那沙哑的声音继续说:“糖铺好,糖铺好……甜。甜东西,招人喜欢。”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建设听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更深沉了一些。

“是啊,甜东西,招人喜欢。”建设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可惜,现在不做了。”

“不做了?”老人似乎有些惊讶,抬起那浑浊的眼睛,再次打量了一下这间冷清的铺子,“为啥不做了?手艺……丢了?”

“没丢。”建设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迎视着老人,“手艺丢不了。是铺子,停了。”

“停了?”老人皱紧了眉头,那深深的皱纹几乎能夹死苍蝇,“为啥停了?生意不好?还是……惹了麻烦?”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失。小树的心猛地一跳,紧张地看向师傅,生怕师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建设却依旧平静,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算是吧。惹了点小麻烦。上面让停的,等处理。”

“哦——”老人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有些怪异,像是明白了,又像是在思索什么。他再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用手捶了捶佝偻的腰背,叹气道:“这世道……唉,都不容易。我这一车破烂,走了一上午,也没换到几个子儿。天又冷,肚里又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抱怨,又像是在诉苦。目光却再次扫过铺子里面,尤其是在墙根那些旧物上,多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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