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重返人间（2/2）

“苏伯，谢谢你。这些你别问，也别对任何人提起今天见过我，还有叶蘅让人捎的话。”林卫东挣扎着站起来，“我需要你帮我弄点东西：干净的水和吃的，简单处理伤口的药，纱布，另外……再给我弄一套不起眼的、合身的旧衣服，还有一点钱。越快越好。”

老苏看着林卫东焦急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铺子里有常备的红药水和纱布，吃的也有现成的馒头咸菜，衣服……我去后面找找，我儿子以前有套旧工装，应该合你身。钱我也有点。”

老苏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就拿来了林卫东需要的东西：一壶凉开水，几个冷馒头和一碟咸菜，红药水、纱布和剪刀，一套半旧的蓝色工装，还有一小卷零散的钞票。

林卫东顾不上多说，先灌了几大口水，又狼吞虎咽地吃下两个冷馒头，才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他让老苏帮忙，用剪刀剪开左臂固定用的破布，露出肿胀发紫、明显变形的小臂。果然是骨折了，而且可能有错位。

“得找大夫正骨才行！”老苏看得直皱眉。

“没时间了。”林卫东咬牙，从杂物堆里找出两根相对笔直的木条，又撕了些干净布条，“苏伯，帮我扶稳，我得自己弄一下。”

“你自己？这怎么行！”老苏急了。

“必须行！”林卫东语气坚决。他让老苏帮忙按住自己肩膀，自己用右手摸索着断骨的位置，额头冷汗涔涔。他当过兵，学过一些战场急救，知道简单的骨折固定。找准位置后，他心一横，右手猛地发力，将错位的骨头大致对正。

“呃——！”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叫出来。然后迅速用木条和布条将伤臂紧紧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藤椅上喘了好一会儿。老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直摇头。

简单清洗了脸上的污垢，换上那套相对干净合身的蓝色工装（将重要物品依旧贴身藏好），又将老苏给的钱小心收好，林卫东挣扎着站起身。

“苏伯，大恩不言谢。我走了。记住，今天没见过我，叶蘅让人捎的话也忘掉。如果有人来问，特别是陌生人，或者……看起来有些古怪、对颜色特别在意的人，一定要小心，什么都别说。”林卫东郑重叮嘱。

老苏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我晓得轻重。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林卫东点点头，不再多言，拉开后门，闪身融入外面依旧昏暗的晨雾之中。

天色渐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早起倒马桶的居民，蹬着三轮收泔水的，还有清扫街道的环卫工。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林卫东压低帽檐，忍着左臂的疼痛，快步向着码头仓库区的方向走去。叶蘅留下的暗语明确指向鬼市，而鬼市就在码头仓库区深处，一个废弃的旧货场地下，只在后半夜开放。现在是清晨，鬼市应该已经散了，但那里肯定留有痕迹，或许能找到叶蘅的去向，或者关于“颜料”和“画”的线索。

滨城码头仓库区，占地广阔，老旧的仓库、堆场、废弃的厂房鳞次栉比，巷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这里是滨城灰色地带的缩影，走私、黑市、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此滋生。白天尚且人流复杂，夜晚更是魑魅魍魉出没之地。

林卫东对这里并不陌生，以前办案时来过多次。他循着记忆，穿过一条条堆满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巷道，避开零星早起干活工人的目光，向着那个被称为“鬼市”的废弃货场靠近。

越靠近货场，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铁锈、机油、海腥和淡淡霉味的空气，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甜香。那香味很淡，混杂在复杂的海港气息中难以分辨，但林卫东因为经历过地下黑湖和“蒸骨”患者，对这种甜腥气味异常敏感，立刻就捕捉到了。

是那种“特殊染料”的气味？还是“眼”的污染通过某种方式扩散到了这里？

他心中警铃大作，更加警惕。很快，他来到了货场的边缘。这是一片用锈蚀的铁丝网和破烂木板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汽车骨架、破损的渔船部件和各种工业垃圾。一个半坍塌的、上面写着“严禁入内”的旧仓库，就是“鬼市”的入口。

白天，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但林卫东敏锐地注意到，仓库入口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脚印很杂乱，似乎在入口处徘徊了很久。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甜香，在这里也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迅速闪身来到仓库侧面一处破损的木板墙边。这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缝隙，是叶蘅以前告诉他的、进入鬼市的“后门”之一。

他侧身挤进缝隙，里面是仓库底层堆满杂物的黑暗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但那股甜香依旧存在，似乎是从仓库更深处、通往真正“鬼市”地下空间的那个隐蔽入口散发出来的。

林卫东没有立刻进入地下入口，而是在一楼的杂物间小心搜寻。叶蘅如果在这里调查，可能会留下什么记号或线索。

很快，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他发现了用粉笔画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箭头，指向仓库深处的一个角落。箭头旁边，还有一个用指甲划出的、极其细微的符号——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表示“危险”、“勿入”的警示符号！

叶蘅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发现了危险，留下了警告！

林卫东的心沉了下去。他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来到那个角落。这里堆着一些破烂的帆布和麻袋。他小心地翻开帆布，在

是血迹！不多，但新鲜！

旁边，还有一个被踩扁的、女士香烟的烟头——叶蘅偶尔会抽的那种廉价牌子。

叶蘅在这里与人发生过冲突？受伤了？还是说，这是别人的血？

林卫东蹲下身，仔细观察。血迹附近的地面上，有凌乱的拖拽痕迹，指向那个通往地下鬼市的、隐蔽的入口——一扇伪装成地面、用破木板盖着的活板门。此刻，活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那股甜腥气味正从里面幽幽飘出。

叶蘅……很可能下去了！或者，被人带下去了！

，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叶蘅孤身一人，又可能受了伤……

林卫东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从老苏那里顺来的一把旧扳手（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武器”），另一只手摸了摸怀中敛息袋里的暗红薄片和清水符。

然后，他轻轻掀开那扇虚掩的、散发着不祥甜腥气的活板门，闪身钻了进去，迅速将门板在身后合拢。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陡峭的木质楼梯，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更清晰的甜腥气。下方一片黑暗，只有楼梯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摇曳的、昏黄而诡异的光晕，以及……极其微弱的、仿佛许多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鬼市，即使在白天，似乎也并未完全沉睡。

或者说，有些交易，只能在更深沉的黑暗中完成。

林卫东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踏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向着那昏黄的光晕和诡异的低语声，缓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