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鬼市迷踪(1/2)
脚下的木质楼梯陡峭而湿滑,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刺耳。浓重的霉味混杂着那股奇异的甜腥气,从下方幽暗的深处不断涌上来,钻进林卫东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左臂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感依旧折磨着他,但此刻神经高度紧绷,反而让他暂时忽略了部分不适。
他右手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旧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手扶着潮湿腐朽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一步步挪动。怀中,敛息袋和清水符紧贴胸口,敛息袋散发着微弱暖意,将他的生气与那甜腥气隔开些许;清水符带来的清凉感则不断冲刷着他的脑海,抵抗着那随着甜腥气悄然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眩晕和烦躁。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向下延伸进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从下方极深处,透上来一点摇曳的、昏黄的光晕,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那低沉的、仿佛许多人压抑着声音窃窃私语的嗡嗡声,也随着靠近而逐渐清晰,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膜上爬动。
终于,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楼梯到底了。
眼前是一条狭窄、低矮的通道,两旁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红砖砌成,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渗出的水渍。通道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那昏黄的光晕和诡异的低语声,就从通道深处传来。
林卫东侧耳倾听。除了那嗡嗡的低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液体滴落的“嘀嗒”声,以及某种……类似画笔在粗糙纸张上摩擦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更加浓郁了,还混合了其他古怪的气味——陈年灰尘、劣质香料、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过度发酵的甜腻花香。
他贴着潮湿的墙壁,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通道深处挪动。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有岔路,像迷宫一样。有些岔路口堆放着破烂的货箱、废弃的画架、甚至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色彩斑驳的雕塑残块。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涂鸦,但并非寻常的街头涂鸦,而是一些扭曲的、意义不明的线条和色块,颜色异常鲜艳,甚至在昏黄的光线下,也隐隐给人一种“刺目”的感觉,看久了让人眼睛发涩,心生烦躁。
叶蘅留下的血迹和拖拽痕迹,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混合在潮湿地面常年积累的污垢中,难以追踪。但林卫东凭借着对叶蘅习惯的了解,和她留下的那个警示符号,大致判断出她应该是朝着甜腥气和低语声最浓郁的方向去了。
他尽量放轻脚步,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改造而成的“市场”。
空间异常高阔,原本可能是某个大型仓库的地下储藏室或者防空洞,用粗糙的水泥柱和砖墙支撑着。此刻,这个广阔的空间被无数盏悬挂着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煤油灯和应急灯照亮,光线昏暗、摇曳,投下重重扭曲的阴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缓缓沉浮。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吃惊的。
真正让林卫东头皮发麻的,是这“市场”中陈列和交易的东西,以及聚集在这里的人。
市场被一条条狭窄的通道分割成许多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位上陈列的,并非寻常黑市的走私品、古董或违禁药物,而是——颜色。
极致的、疯狂的、令人不安的颜色。
大桶大桶盛放的、粘稠如油脂、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颜料。赤红如凝固的鲜血,幽蓝如深海的鬼火,翠绿如毒蛇的瞳仁,明黄如腐烂的硫磺,还有各种难以形容的、介于色彩之间的、仿佛在缓缓流动变幻的斑斓液体。有些颜料被随意泼洒在脏污的画布、墙壁甚至地面上,形成一幅幅癫狂、扭曲、毫无章法的“画作”,那些色块浓烈到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看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仿佛那些颜色在蠕动、在流淌、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除了颜料,还有大量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画作的内容同样诡异:扭曲变形的人体、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仿佛内脏和眼球混合而成的抽象图案、以及大量纯粹由狂暴色彩堆砌而成的、没有任何具体形象的“色块风暴”。这些画作的共同点,就是色彩的运用达到了病态的极致,鲜艳、刺目、充满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感,仿佛作画者将全部的生命和疯狂都倾注在了对“颜色”的追逐上。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这些颜料和画作。它们似乎并非单纯的化学制品,而是混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而聚集在这里进行“交易”的人们,则更加诡异。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或不起眼的衣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有些人甚至戴着帽子、口罩或兜帽,看不清面容。但即便如此,也能从他们露出的眼睛、或偶尔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和狂热。他们的眼神发亮,瞳孔在不稳定的光线下时而收缩时而扩散,紧紧盯着那些鲜艳的颜料和画作,呼吸急促,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他们之间很少交谈,只是用急促而低沉的语调讨价还价,交易的东西除了钱,似乎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造型诡异的骨头、颜色奇特的矿石、甚至是用小瓶装着的、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整个“市场”笼罩在一种狂热、压抑、又带着莫名邪异的氛围中。那些低沉的嗡嗡私语声,正是来自于这些交易者。他们窃窃私语,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而那画笔摩擦的“沙沙”声,则来自市场的一些角落,那里有人正现场“作画”,用大刷子将鲜艳的颜料疯狂地泼洒在画布上,动作癫狂,仿佛沉浸在某种极致的快感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林卫东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心脏狂跳。这就是鬼市?不,这简直是一个被“颜色”腐蚀的、扭曲的狂欢场!叶蘅就是来这里调查的?她看到的就是这些?她现在在哪里?是被这狂热的氛围吞没了,还是……发现了更危险的东西,被困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市场。叶蘅留下的血迹和痕迹在这里完全消失了,人潮的走动和地面的污秽掩盖了一切。他必须找到线索。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那些交易最活跃、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通常,最核心的、最危险的秘密,往往隐藏在最热闹、也最不设防的地方。
很快,他注意到,在市场最深处,靠近一面巨大水泥承重墙的地方,人群格外拥挤。那里似乎不是一个开放的摊位,而是一个用厚重油布和破木板围起来的、相对封闭的“店铺”入口。入口处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工装、面无表情的汉子,像门神一样把守着,只允许少数人进入。那些能进去的人,要么出示了某种特别的信物(林卫东瞥见有人手里拿着一种暗红色的、类似骨片的东西),要么似乎是与守卫相熟的面孔。
进出那个“店铺”的人,脸上的狂热之色更重,眼神也更加恍惚,有些人出来时,手里小心地捧着小罐密封的、颜色更加诡异鲜艳的颜料,或者卷起来的、用特殊油纸包裹的画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腥气,也明显比市场里其他人更加浓郁、更加……不祥。
那里,很可能就是核心!是那些“特殊颜料”和“画作”的来源地,也可能是葛老(澄心)收集“欲色”的关键节点!
但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那两个守卫看起来就不是善茬,而且一旦闹出动静,在这鱼龙混杂、狂热分子聚集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半旧的蓝色工装,沾着污渍,看起来和这里许多底层交易者或搬运工差不多。或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左臂的疼痛,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低着头,混入了市场中流动的人群。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目光涣散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对那些鲜艳刺目的颜料和画作表现出一种既好奇又不敢多看的样子,慢慢向着那个“店铺”入口靠近。
越靠近,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浓,那股令人烦躁不安的低语声也越发清晰,甚至能听到店铺里隐约传出的、一种更加诡异的声音——像是低沉的、有节奏的吟唱,又像是某种乐器发出的、不成调子的、尖锐的摩擦声。
离入口还有十几步远时,林卫东被其中一个守卫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未停,目光似乎被旁边一个摊位上,一桶正在“咕嘟”冒泡的、猩红如血的颜料吸引,露出一种混杂着渴望和畏惧的、典型的“初来者”表情。
守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断他只是个被“颜色”吸引、却又买不起核心“货物”的穷酸底层,便移开了视线,继续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人。
林卫东暗暗松了口气,继续以缓慢的步伐,从店铺门口“路过”。他不敢停留,也不敢过多窥探,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入口内部。
油布帘子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昏暗的一角。里面空间似乎不大,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摇曳着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血液般的光晕。他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没有寻常货架,墙壁上挂满了色彩更加浓烈、风格更加扭曲诡异的画作,有些画作上的图案,竟然隐隐在蠕动!房间中央,似乎有一个低矮的、用暗色石头垒砌的台子,台子上摆放着几个造型古怪的、仿佛祭祀用的器皿,里面盛放着粘稠的、闪烁着斑斓光泽的液体。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背对着门口的佝偻身影,正站在台子前,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那诡异的吟唱和摩擦声,正是来自于他。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林卫东的心却猛地一沉。那个佝偻的背影,与地下祭坛上跪拜“眼”的葛老(澄心)极为相似!不,几乎一模一样!是他?还是他的同伙?他在干什么?现场制作那种邪恶的颜料?
更重要的是,叶蘅会不会在里面?如果叶蘅追踪到此,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很可能会试图潜入探查……
他必须进去看看!但不能从正门。
林卫东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绕过了那个“店铺”,来到它侧后方。这里人迹罕至,堆放着更多破烂的杂物和废弃的建筑材料,空气更加污浊。店铺的侧面是粗糙的水泥墙,没有窗户。他仔细观察,发现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缝,裂缝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有一丝更浓郁的甜腥气。
是通风口?还是破损?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用扳手尖端小心地撬了撬裂缝边缘。水泥有些松动。他用力一撬,掰下来一小块。裂缝后面,似乎是空心的隔层,有冷风吹出。
或许,后面是店铺与后面另一个废弃空间之间的夹墙,或者通风管道。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潜入的机会。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用扳手小心地、一点点扩大那个裂缝。水泥年久失修,并不十分坚固。很快,他撬出了一个足够他侧身挤进去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尘土味,从洞口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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