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火毒攻心(1/2)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或者某种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火毒攻心,阴寒入髓……一老一小,都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沾得不浅……老的,是经年累月,从口鼻、从皮肉、从神气里,一点点浸进去的,毒已入了脏腑,烧干了精元,吊着半口气,算是……被那‘火’炼过了,也快被那‘火’烧干净了……小的,” 那双浑浊得可怕的眼睛,再次定定地“看”向林卫东,准确地说,是“看”向他那只僵硬畸形的右臂,“你是新沾的,外邪入体,走的是皮肉筋骨,但……这东西‘性’烈,走的快,也‘活’……再往上走,过了肩,入了心脉,神仙也难救。”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林卫东的心上,砸得他浑身发冷,却又在绝望的冰窟里,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不知是希望还是更深的恐惧的光亮。
这老人……他看出来了!他不仅看出了自己和师傅“沾了脏东西”,还分出了“老的”和“小的”,甚至说出了“火毒攻心,阴寒入髓”这样的话!他说师傅是“经年累月”、“浸”进去的,毒入了脏腑,烧干了精元……这和陈师傅呕心沥血、最后呕血昏迷、身体迅速衰败的样子,何其相似!他说自己是“新沾的”、“外邪入体”、“走皮肉筋骨”、“性烈走得快”……这不正是他此刻右臂冰冷麻木、那“侵蚀”正缓慢向上蔓延的感觉吗?!
“你……您……” 林卫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而颤抖得不成样子,“您知道这是什么?您……您能救?求求您……救救我师傅!救救我!”
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但背着陈师傅,身体又虚弱不堪,只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能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抓住旁边的石头,才勉强站稳,用充满血丝、带着绝望乞求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堆旁那个佝偻、苍老、神秘莫测的身影。
老人没有回答。他那张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浑浊得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缓缓从林卫东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那跳跃的篝火。他伸出那只干枯如鸟爪、带着陈旧暗沉疤痕的手,再次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
火焰“呼”地一下,窜高了一些,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冰冷的空气,发出噼啪的声响,将老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了几分诡异。
“救?” 老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生死,“拿什么救?你们沾的这东西,不是寻常的‘毒’,也不是常见的‘病’。是‘火’里淬出来的‘阴’,是‘阴’里养出来的‘活’。沾上了,就像跗骨之蛆,要么被它一点点吃干净,要么……”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中,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针尖般的幽光,闪了一下。
“要么,用更‘凶’、更‘绝’的东西,以毒攻毒,把它逼出来,或者……炼掉。”
“以毒攻毒?逼出来?炼掉?” 林卫东听得心惊肉跳,却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用什么?怎么逼?怎么炼?求您告诉我!只要您能救我师傅,救我,做什么都行!我……我身上没钱,但我会染布,我能干活,我可以……”
“钱?” 老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类似嗤笑又像是叹息的声音,“那东西,救不了你们的命。”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没有焦距的、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林卫东,这一次,林卫东感觉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冰冷地穿透他的皮肉,落在他那只被侵蚀的右臂上,甚至……落在他身体内部,那正在蔓延的、冰冷的、幽光闪烁的“边界”上。
“要逼出,或者炼掉你们身上这‘东西’,需要‘引子’。” 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更加嘶哑,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仿佛在诉说某种禁忌的、古老而阴森的意味,“这‘引子’,不好找。得是跟你们沾的这东西,‘同源’,但更‘凶’,更‘烈’,更‘毒’的东西。用它做‘饵’,做‘火’,把你们身体里那‘阴寒活物’钓出来,或者烧干净。”
“同源?更凶?更烈?更毒?” 林卫东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他沾的这东西,来自那口旧陶盆,来自陈师傅最后加入的那些古怪“引子”和“药头”,来自“温玉”染坊最深、最隐秘、也最危险的传承。这世上,哪里还有跟这“同源”,但更“凶、烈、毒”的东西?难道……是那口被封的靛缸里的“毒汤”?或者是那个瓦盆裂缝里渗出的、新的幽光液体?
一想到要再用那些东西,林卫东就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和抗拒。就是那东西,把师傅害成这样,也正在从内部侵蚀他自己!用那东西做“引子”?那不是饮鸩止渴,自寻死路吗?
仿佛看穿了他的恐惧和疑虑,老人那干瘪的嘴唇,又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古怪的、类似“笑”的表情,但看起来却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
“怕?” 老人嘶哑地问,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水,“怕就对了。沾了这东西,又没当场死,还能走到我面前,是你们命不该绝,也是你们……缘分到了。但这‘缘分’,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得看你们自己的‘运’,和……敢不敢。”
敢不敢?
林卫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右臂那冰冷的、蔓延的刺痛。他看着老人那张毫无表情、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得可怕、却又似乎能看透他内心恐惧的眼睛,又侧头看了一眼背上气息奄奄、浑身滚烫的师傅。
不敢,就是等死。师傅熬不了多久,他自己,恐怕也撑不过那“侵蚀”蔓延到心脉。
敢……用那更“凶、烈、毒”的东西,以毒攻毒,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但也可能是……更快、更惨的死法。
“我……” 林卫东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用力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敢。只要……只要能救我师傅。您说,那‘引子’……是什么?在哪里?”
老人沉默了。他重新转过头,面向篝火,久久不语,只有那只干枯的手,依旧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让火焰维持着一种稳定的、既不旺盛也不微弱的燃烧状态。跳动的火光,在他那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更加神秘、古老、不可测的氛围中。
时间,在寒风、篝火的噼啪声和林卫东越来越粗重、越来越艰难的喘息声中,缓慢流淌。林卫东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身体的冰冷和虚弱,背上师傅的重量,以及老人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意识又开始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低沉,更加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古老的回响:
“你们染坊……那口最大的、传了不止一代的靛缸……是不是,出事了?”
林卫东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老人的背影,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和希望的复杂情绪,而骤然收缩。
“您……您怎么知道?!”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老人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面朝篝火,那嘶哑的声音,仿佛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直接渗入林卫东的耳朵:
“因为……你们沾的这东西,我见过。很多很多年前……在别的地方,别的缸里,别的……人身上。”
老人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林卫东却从中听出了一种历经沧桑、看惯生死、甚至可能亲身经历过类似恐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苍凉。
“您见过?!” 林卫东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那……那后来呢?那些人……怎么样了?您……您知道怎么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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