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火毒攻心(2/2)
“后来?” 老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极其轻微的嗬嗬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死的死,疯的疯,没死没疯的……也成了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守着一点火,苟延残喘。”
林卫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老人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在绝望的谷底,看到一丝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微弱的光芒。
“但你们……有点不一样。” 老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转过头,那双浑浊得可怕的眼睛,又一次“看”向林卫东,这一次,目光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了他背上昏迷的陈师傅身上,又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看向了染坊的方向,看向了那口被封的靛缸,和那个裂缝渗光的瓦盆。
“你们染坊那口缸,是‘活’的。不是一般的‘活’,是……用‘老火’,用‘心血’,用‘偏门’的料,一点点养出来的‘活’。那缸里的‘东西’,不是死物,是……有点‘灵性’的,或者说,是沾了‘灵性’的‘毒’。”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禁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沉重,“你们沾上的,是那‘缸灵’泄出来的、最‘凶’的一丝‘毒’。老的,是常年累月,被那‘缸灵’的‘气’浸着,又被最后那猛火一激,毒火攻心,烧干了。小的,是直接沾了那泄出来的‘毒浆’,毒走得快,但还没入心,还有得救。”
缸灵?毒浆?老火?心血?偏门的料?
这些词汇,一个比一个更诡异,更超出林卫东的理解范围,却又诡异地、与他经历的一切,隐隐吻合。那口旧陶盆,确实是染坊的“老根”,传承了几代人。陈师傅对待那口缸,确实像对待有生命的、需要小心伺候的“灵物”。最后那次“接续”,师傅确实呕心沥血,甚至吐了血,用了那些连林卫东都看不懂的、极其偏门古怪的“引子”和“药头”……难道,师傅最后,不是在“补缸”,而是在用某种极端危险的方式,“养”缸,甚至……“唤醒”了缸里某种沉睡的、危险的“东西”?而那渗出的液体,就是那“东西”泄出的、“最凶的一丝毒”?
“那……那‘引子’……” 林卫东的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不是……就是缸里……那‘毒浆’?”
问出这句话,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那差点要了他们命的、诡异恐怖的液体,作为“引子”,来“逼出”或“炼掉”自己和师傅身上的“毒”……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疯子的呓语,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然而,老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光芒,混合着怜悯、嘲弄、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冷酷的了然。
“缸里的‘毒浆’,是‘根’,是‘源’,是已经泄出来的、最‘凶’的‘毒’。用它,你们俩,当场就得被毒死,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老人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要救你们,不能用那‘毒浆’本身。得用……从那‘毒浆’里,刚刚生出来、还没成‘气候’、但‘性’最烈、最纯的那一点……‘芽’。”
“‘芽’?” 林卫东完全听不懂了。毒浆里,还能生出“芽”?那是什么东西?
老人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带着暗沉疤痕的手,指了指林卫东那只被侵蚀的右臂,准确地说,是指向了他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
“你手上这口子,是被那‘毒浆’沾了,才变成这样的,对吧?” 老人嘶哑地问,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
林卫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老人可能看不见,连忙嘶哑地“嗯”了一声。
“那‘毒浆’沾了活物的血,特别是……沾了你们这些跟那口‘活缸’有血脉、气息相连的人的血,就会……有点变化。” 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变化最快、最‘烈’的地方,就是沾了血、又被那‘毒’侵了的地方。那地方,会先‘死’,然后……在‘死’透了的地方,可能会……生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就是‘芽’。是那‘缸灵毒’借着活物的血肉和生气,**刚冒出来的、最‘凶’、最‘纯’、也最……‘脆弱’的一点‘活气’。”
林卫东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道伤口。在篝火跳跃的光线下,那道暗红色的血痂,边缘那丝不祥的、隐隐的紫色,似乎更加明显了。而血痂周围的皮肤,那片红肿、麻木、冰冷、隐隐有幽光闪烁的区域……难道,那就是老人说的,“死”了的地方?而“芽”……会在那里“生出来”?
“您是说……我……我这手上,会……会长出……”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恐怖、恶心的东西。
“不是‘长出来’。” 老人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得可怕,“是‘凝出来’。等这地方的皮肉,彻底被那‘毒’蚀透了,没了活气,那一点最‘烈’的‘毒’,就会在这里,凝成一颗……‘籽’,或者,像你们染布人说的,一点最‘纯’、最‘艳’、但也最‘毒’的……‘色头’。那就是‘芽’。有了这‘芽’,才能做‘引子’,去钓,或者去炼,你们身体里其他的、散开的‘毒’。”
“等……等它蚀透?凝出来?” 林卫东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那得等多久?等这冰冷麻木的侵蚀,彻底吞噬他整个手掌,甚至整条手臂?到那时候,他还救得了师傅吗?他自己,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等不了。” 老人似乎再次看穿了他的心思,嘶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决断,“你们等不起。老的,等那‘芽’自己凝出来,他早就烧干净了。小的,你等那‘毒’慢慢蚀透皮肉,它也早入了你的心脉。”
“那……那怎么办?” 林卫东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他那身破旧宽大的、打了无数补丁的衣物深处,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油腻肮脏的破布,层层包裹着。
老人用那双干枯、颤抖、带着暗沉疤痕的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层一层,揭开那破布。
林卫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篝火跳跃的光芒,照亮了破布层层揭开后,露出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骨头。
不是人的骨头,更像是某种小型野兽的指骨,被仔细地、打磨得极其光滑,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沉发黑的、仿佛被火焰长久灼烧过、又浸透了某种油脂的色泽。骨头的表面,刻着一些极其细微、扭曲、完全无法辨认的、类似符文又像是自然裂纹的图案。而在骨头的一端,被打磨得极其尖锐,闪烁着一种冰冷的、非金非石、幽暗的光芒。
这截骨头,静静地躺在老人肮脏的掌心,在跳跃的篝火下,没有反射出丝毫温暖的光泽,反而仿佛在吸收着周围的光线,散发着一种古老的、不祥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等不及它自己‘凝’出来,就帮它一把。” 老人嘶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子,割破了寒冷的空气,也割开了林卫东最后一丝侥幸。
“用这个,” 老人将那截诡异的骨头,微微向前递了递,那双浑浊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林卫东,“在你那被‘毒’蚀透、但又没完全死透的皮肉上,刺进去,剜出那一点刚刚要‘凝’、还没‘凝’成的、最‘烈’的‘毒’。”
“趁它还是‘活’的,趁它还没散开,趁它‘性’最烈的时候,把它取出来。”
“那,就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