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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沉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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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声持续了很久,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粘稠的毒汤在缸底沸腾。那声音并非持续高亢,而是时而剧烈,如同冷水浇入滚油,时而又低沉下去,变成一种粘滞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粘稠液体中缓慢腐烂、分解的、令人牙酸的“咕嘟”声。与之相伴的,是那股越来越浓烈、越来越令人作呕的怪味——靛蓝发酵的微酸和植物气息,混合了焦糊、金属锈蚀、腐败矿物,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血液和某种甜腻香料腐烂后的、令人头晕的复杂气味。这气味弥漫了整个染坊,甚至从门窗缝隙钻出去,飘荡在寂静的巷子里,引来几声邻近家犬不安的吠叫,和更远处几声模糊的、带着厌恶的咒骂。

林卫东瘫坐在墙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浑身脱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他张着嘴,大口呼吸着这污浊不堪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那浓烈的怪味都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叶,带来一阵阵恶心和眩晕。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口正在“沸腾”、颜色诡异的巨大靛缸。

琉璃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鼻尖,歪斜地挂着,视野有些模糊、扭曲。但他依然能看清,靛缸内的“反应”,正在逐渐平息。

不是结束,是“平息”。如同风暴过后,海面依旧波涛汹涌,但最狂暴的浪头已经过去。浑浊的、翻滚着各种诡异色泽的染液,渐渐不再剧烈翻腾,而是变成一种更加粘滞的、缓慢的、仿佛内部有无数微小漩涡在无声搅动的状态。气泡涌出的速度明显减缓,变得稀疏,破裂时发出的“嗤嗤”声也低沉了许多。缸内那团幽光“聚合体”疯狂闪烁、搏动的光芒,透过浑浊的染液,已经变得极其黯淡,不再是那种妖异冰冷的紫色,而是一种更加微弱、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暗沉发灰的微光,而且闪烁的间隔变得很长,很久才极其短暂地亮一下,如同垂死者最后、最无力的心跳。

而缸壁本身,似乎在这场剧烈的、无声的对抗中,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原本温润、厚实、带着岁月包浆的陶制缸壁,内侧(被浑浊染液浸泡的部分)颜色明显变得更加暗沉,失去了那种温润的光泽,呈现出一种类似被烟火长久熏燎过的、灰败的、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极淡的暗紫色调。缸壁外侧,虽然未被染液直接浸泡,但靠近缸口的位置,也仿佛“沾染”了缸内诡异的气息,陶胎的颜色似乎也暗淡了一些,摸上去(林卫东不敢真的去摸),仿佛带着一种异常的、低于周围环境温度的、细微的冰凉。

最让林卫东心往下沉的是,缸内那墨蓝色的、传承了数代的、被视为染坊根基的“靛”,似乎被彻底污染、毁掉了。原本沉静如渊、色泽纯正的墨蓝,此刻变成了一大缸浑浊不堪、颜色如同腐烂沼泽、散发着刺鼻怪味的、无法形容的“毒汤”。缸底沉淀的、最宝贵的、活性最强的“靛泥”,恐怕也在与那诡异“聚合体”的对抗中,消耗殆尽,或者被彻底“污染”、“异化”了。

这口缸,这缸“靛”,废了。

“温玉”染色的核心根基之一,就这么……毁了。

一股深沉的、冰冷的绝望,再次涌上林卫东的心头,比刚才独自面对那诡异液体时,更加沉重,更加无力。毁了缸,等于毁了染坊一半的生计,毁了“温玉”传承的重要一环。师傅醒来,知道了,会怎么样?会不会直接气死过去?

可是,不这么做,又能怎样?难道任由那盆里的鬼东西流出来,侵蚀一切?比起染坊的生计,比起一缸“靛”,阻止那邪门的东西扩散,显然更重要。至少,目前看来,这口老缸,似乎真的“镇”住了那东西,或者说,至少将它“封存”、“压制”在了缸底,与一缸被污染的染液同归于尽了。

这算……成功了吗?用一缸传承数代的、珍贵的“靛”,换来了暂时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封镇”?代价,未免太大了。

林卫东闭上眼睛,感觉眼眶又酸又涩,却没有眼泪流出来。极度的疲惫和接连的打击,似乎连流泪的力气都剥夺了。他靠在墙上,听着缸内那渐渐低微下去的、粘滞的“咕嘟”声,闻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怪味,感受着身体每一处传来的、被掏空般的酸痛和无力,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染坊里昏暗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大概堆积了更厚的云层,真正的雨,似乎随时会落下来。

缸内的“嗤嗤”声,终于彻底停止了。

不是渐渐消失,而是戛然而止。仿佛缸底那场无声的搏斗,终于分出了胜负,或者……同归于尽,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怪味,似乎也减弱了一些。不是消散,而是仿佛被“收敛”进了缸内,或者,随着“反应”的停止,气味的源头也沉寂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那股复杂的、令人不适的气息,但比刚才最剧烈时,淡了许多。

林卫东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用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像灌了铅,又软又沉,腰部的酸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长时间的僵坐,变得如同刀割。他咬着牙,一步一挪,踉踉跄跄地,再次靠近那口巨大的靛缸。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缸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踮起脚,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向缸内望去。

缸内的情形,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浑浊的、颜色诡异的“毒汤”并未沉淀、澄清,而是依旧保持着一种粘稠的、近乎胶质的状态,只是不再翻滚、冒泡,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粘滞的平静。颜色是难以形容的浑浊暗沉,墨蓝、暗绿、紫黑、灰褐……各种污浊的色泽交织、沉淀、分层,却又没有清晰的界限,仿佛一锅被无数种污秽颜料胡乱搅拌、然后又任其自然沉淀后形成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物。在昏暗的光线下,这缸“液体”表面,甚至不反光,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哑的质感。

缸底,完全看不见了。竹箩筐、破裂的陶盆、那团幽光“聚合体”、木瓢……所有沉进去的东西,都被这粘稠、浑浊、暗哑的“液体”彻底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轮廓。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又仿佛已经被这缸“液体”彻底溶解、消化、同化。

而那点之前还能透过浑浊液体隐约看到的、黯淡的幽光,此刻也彻底消失了。缸内一片死寂的、粘稠的黑暗,没有任何光芒闪烁,没有任何“活性”的迹象。

成功了?那东西被彻底“消化”、“镇压”了?

林卫东不敢确定。他盯着那缸死寂的、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液体,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反而升起一种更加深沉的、不祥的预感。这缸“液体”本身,看起来就极其不祥。它虽然“平静”了,但那平静,更像是暴风雨过后、一片死寂的沼泽,暗沉的色泽,缸外隐约的异常冰凉感,都提醒着他,这口缸,已经被“污染”了,变成了某种……不祥的容器。

他试探性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干燥的、拇指大小的土块,远远地,丢进缸里。

“噗。”

一声极其轻微、沉闷的声响。土块落入粘稠的液体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甚至连涟漪都没有产生,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迅速被粘稠的、暗哑的液体吞没,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那液体,不是液体,而是某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吞噬一切的无底泥沼。

林卫东的心,沉了下去。这缸“东西”,绝对不能碰,也绝不能让它流出来。必须严密地封存起来,最好,永远不要再打开。

他环顾四周。靛缸很大,很重,靠他一个人,不可能移动,更不可能掩埋或处理。他能做的,只有封盖。

染坊里有专门用来盖染缸的巨大、厚重的木制缸盖,边缘还包着铁皮,非常沉重。平时只有下靛、搅缸、或者取用染液时才会揭开。林卫东走到堆放杂物的地方,找到了那块属于这口最大靛缸的缸盖。缸盖是实木的,很沉,他一个人搬动非常吃力。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将缸盖拖到靛缸边。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沉重的木制缸盖,推上缸口,严丝合缝地盖好。又找来几块沉重的砖头,压在缸盖边缘,确保不会被轻易掀开。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脱力,背靠着冰冷的缸壁,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缸盖盖上的瞬间,空气中那股残留的怪味,似乎又被隔绝了一部分,染坊里的空气,稍微“正常”了一点,虽然依旧混杂着染料、霉味、草药和陈师傅身上散发出的、衰败的病气。

暂时……安全了?

林卫东不知道。他看着眼前这口被严密盖住、里面却封存着一缸不祥“毒汤”的老靛缸,心里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无奈的、绝望的临时处理。这缸“东西”就像一个埋在染坊地下的、不知何时会爆开的、危险的“脓疮”。他治不了,只能暂时“捂住”。能捂多久?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变化?他不知道。师傅醒来,问起这口缸,他该怎么解释?他也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还活着,师傅也还活着(虽然气若游丝),染坊暂时还没有被那诡异的液体彻底侵蚀、毁掉。这就够了。至少,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一点喘息的机会,一点……或许能等到转机、或者找到更好解决办法的、渺茫的希望。

他挣扎着再次站起来,走到陈师傅身边。老头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胸膛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林卫东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那种干涩的烫。他重新给师傅掖好被角,又去灶台边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因为长时间没人照看,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点余温。锅里的水早就烧干了,锅底结了一层焦糊。

他重新生火,烧了半锅热水,用那点热水,给陈师傅擦了擦脸和手,又勉强喂他喝了几口温水。陈师傅依旧毫无意识,只是本能地吞咽。

做完这些,林卫东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了。他瘫坐在陈师傅竹椅边的地上,背靠着竹椅冰凉的腿,闭上眼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脑子里,那缸被封存的、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毒汤”,那点冰冷闪烁的幽光,那诡异液体侵蚀浆垢碎片和木瓢的画面,还有掌心伤口处那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麻痒感……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意识最深处盘旋、纠缠,让他无法真正安宁。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被指甲划破的浅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有些肿胀,但并没有其他异常。那冰冷的麻痒感,似乎也减弱了许多,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那诡异液体隔着空气、甚至只是“感知”,就能对人产生影响?林卫东想起那滴血落地的瞬间,盆里液体幽光爆亮、加速融合的情形,心里一阵发寒。自己的血……难道和那鬼东西,有什么奇怪的“联系”或“吸引”?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力甩了甩头,将手掌在粗糙的裤子上用力蹭了蹭,仿佛要将那若有若无的冰冷麻痒感和不祥的联想,一起蹭掉。

然后,他扶着竹椅,再次艰难地站起来。他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他得检查一下染坊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被“污染”的东西。比如地上那块被侵蚀的浆垢碎片,比如瓦盆里还剩下的一点被污染的浆水,比如自己鞋面和裤腿上可能沾染的液体痕迹……

他首先走到院子里,捡起地上那块浆垢碎片。碎片入手,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质地也变得极其酥脆,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颜色是那种诡异的暗紫色,内部似乎真的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光泽在极其缓慢地流转,但非常暗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碎片周围一小圈泥土,颜色更深,质地更加板结,但没有其他异常。

林卫东小心翼翼地用两块破布包住手,将这块碎片捡起来,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个平时用来堆放无法回收利用的染料废渣和垃圾的、浅浅的土坑。他用脚拨开表面的浮土,挖了一个小洞,将碎片埋了进去,然后用土仔细盖好,踩实。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至少,眼不见为净,也比留在外面强。

然后,他处理了那个闲置的瓦盆。瓦盆里还剩下小半盆颜色诡异、表面泛着油光的粘稠浆水。他不敢直接倒掉,怕污染土地。想了想,他找出一块更大的、更破旧的瓦片,盖在瓦盆口上,然后用麻绳草草捆了几道,将瓦盆整个搬到了堆放废弃物的墙角,和那些破缸烂罐放在一起,用一些杂物盖住。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彻底处理。

接着,他脱下鞋子和沾了污渍的裤子,仔细检查。鞋面和裤腿上,有几处暗沉的、已经干涸的痕迹,摸上去有些粘手,但并没有其他异常,也没有那种冰冷的麻痒感。他不敢大意,将这些衣物单独卷起来,塞到灶膛边——他打算等火重新生旺了,就把这些东西烧掉。虽然可能产生不好的气味,但总比留着强。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是黄昏的那种暗,而是因为铅云厚重、压抑,提前降临的、如同深夜般的黑暗。风又起了,带着湿冷的寒意,从门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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