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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一道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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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淀下来,巴黎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出更大、更朦胧的光团。那辆深色的奔驰再次驶入拉丁区迷宫般的街巷,最终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招牌、深绿色、爬满常春藤的石砌拱门前。与那家裁缝店相似,这里同样低调,隐秘,透着一种不对外张扬的、经年累月沉淀下的老钱气息。苏菲刷了一张卡,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条不长的、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灯光昏黄,墙壁是暗酒红色,挂着几幅小幅的、色彩晦暗的古典油画。空气里飘散着雪茄、陈年皮革、昂贵雪利酒和烤肉的混合气味,温暖,浓郁,带着一种私密的、男性化的、属于某种特定圈层的味道。

梁文亮跟在苏菲身后,踏入这片空间,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片刻。他感觉自己像闯入了一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属于老派欧洲绅士的俱乐部。他偷偷打量着四周,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无疑又是一个“重要”的场合,是汉斯·穆勒将他们引入其核心圈子的信号。他再次整了整身上那套虽然崭新、但穿了一天已经有些发皱的廉价西装(苏菲说明天才能拿到修改好的新衣),努力让表情显得镇定、从容。

保罗走在他身后,那种冰冷的、抽离的、恶心的感觉,在踏入这条走廊、被那股浓郁、陈旧、陌生的气味包围时,达到了顶峰。这里的气味,与裁缝店那种高级织物和香薰的、洁净的温暖不同,更加厚重,更加“有年岁”,更加……排外。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胃部猛地收紧,几乎又要干呕。他强忍着,手指用力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生理上的不适和精神上的抗拒。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苏菲推开门,一片更加温暖、明亮、嘈杂的声浪和光线涌了出来。

门内是一个不算特别大、但挑高惊人的空间。墙壁同样是暗色调,但覆盖着深色的木质护墙板,挂着巨大的、描绘狩猎或庄园风景的古典油画,画框厚重镀金。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光可鉴人的深色桃花心木长餐桌,桌面上点着数盏高低错落的银色烛台,烛光在抛光如镜的桌面上投下跳动的、温暖的光晕,映照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剔透的水晶杯、和摆放得如同艺术品的餐盘。空气中,食物的香气(烤禽肉、松露、某种浓郁的酱汁)、葡萄酒的醇香、雪茄的烟雾、以及人们交谈的嗡嗡声,混合成一股更加复杂、更加具有侵略性的热流。

已经有大约十个人在场,分散在餐桌旁,或三两聚在靠墙的酒柜、壁炉边低声交谈。全是男人,年龄从四十多岁到六七十岁不等,衣着无一例外地考究,剪裁合体,面料精良,透着一种无需刻意彰显的、经年累月的优越感。他们中有欧洲面孔,也有亚洲面孔,但神情姿态如出一辙——放松,从容,目光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习惯性审视的冷静。当他们交谈时,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清晰有力,带着各自不同的口音——法语,英语,德语,偶尔夹杂着其他听不懂的语言。雪茄的淡蓝色烟雾,在烛光中袅袅升起,为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朦胧的、微带辛辣的薄纱。

汉斯·穆勒就站在壁炉旁,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正微微侧身,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低声交谈。看到苏菲引着梁文亮和保罗进来,他停下话头,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他们。他没有立刻迎上来,只是用拿着酒杯的手,对他们做了一个极其简洁、近乎敷衍的、示意“过来”的手势。

那一瞬间,房间里似乎静了半拍。所有交谈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十几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玩味——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这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那些目光像探照灯,赤裸裸地扫过他们廉价的西装,拘谨的姿态,苍白(保罗)或紧张泛红(梁文亮)的脸色,以及他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初来乍到的茫然与不安。

梁文亮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强迫自己迎向那些目光,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镇定、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僵硬,嘴角有些抽搐。他跟着苏菲,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壁炉边的汉斯。

保罗落后半步,脚步有些虚浮。那些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套廉价西装粗糙的化纤面料,在温暖干燥的空气里,正不合时宜地散发着微弱的、属于滨城染坊的、陈旧的气味(或许是错觉,但感觉如此真实)。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深色、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先生们,” 汉斯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有分量,“容我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湖光·初雪’的创作者,梁文亮先生,和保罗·杜兰德先生。”

他省略了所有的寒暄和铺垫,直接切入主题。他的介绍简短,没有任何修饰,只是陈述事实。但“湖光·初雪”和“创作者”这两个词,显然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兴趣。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和玩味,变得更加锐利,更加专注。

“梁,保罗,” 汉斯转向他们,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这位是安德烈·杜瓦尔先生,《艺术与拍卖》杂志的主编,也是东方织物艺术领域最重要的评论家之一。”

那位与汉斯交谈的、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对梁文亮和保罗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种学者式的、温和但疏离的微笑,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幸会。汉斯对你们的作品评价极高,尤其是对其中蕴含的……‘瞬间性’与‘物质记忆’的结合。我很期待在预展上亲眼见到它。” 他的法语口音很重,但英语流利,措辞严谨。

梁文亮赶紧上前半步,伸出手,有些慌乱地用法语说了句“很高兴认识您”(发音生硬),然后切换回英语:“谢谢杜瓦尔先生的关注!我们……我们会尽力不让您失望!”

杜瓦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却更多地投向了后面依旧沉默低头的保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汉斯继续介绍,语速不快,但不容打断:“这位是尼古拉斯·陈先生,来自新加坡的重要藏家,尤其专注于现当代亚洲艺术。” 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面带精明微笑的亚洲面孔。他朝梁文亮和保罗点了点头,用略带粤语口音的英语说:“汉斯很少对新人如此推崇。看来那件‘初雪’,定有非凡之处。希望有机会深入了解。”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带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接着是一位德国工业家,一位瑞士银行的私人艺术顾问,一位巴黎本地知名的画廊主,一位意大利的时尚品牌创意总监(看起来最年轻,穿着也最大胆)……汉斯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简洁地介绍了一遍。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某个领域的权势、财富或影响力。每一个头衔,都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得梁文亮心跳更快,呼吸更急促。他努力记住每一个名字和面孔,脸上堆着越来越僵硬的笑容,手心全是汗。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受宠若惊和巨大压力的晕眩。这些人!这些只在新闻和行业杂志上见过的名字!此刻就在眼前,而且汉斯·穆勒在向他们介绍自己!这是何等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必须说点什么,留下好印象!

轮到保罗时,汉斯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这是保罗·杜兰德,另一位创作者”。保罗始终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每一个名字重复着含糊的“您好”或“幸会”,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看对方的脸。他的沉默和回避,在周围这些善于社交、长袖善舞的人中间,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失礼。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向他目光中的探究,逐渐变成了不解,然后是一丝隐约的不耐和轻视。那个意大利创意总监甚至微微挑了下眉,与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汉斯似乎对保罗的状态毫不在意,介绍完毕后,便示意他们在长餐桌末端的两个空位坐下。他自己则回到壁炉边,继续与杜瓦尔和陈先生交谈。房间里的谈话声重新响起,但话题有意无意地,开始围绕即将到来的“经纬之外”展览,以及那件神秘的、被汉斯如此看重的“湖光·初雪”。

晚餐开始了。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侍者无声地穿梭,撤换餐盘,斟酒。食物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每一道都配有专门的酒。梁文亮食不知味,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竖起耳朵,捕捉着席间的谈话片段,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反应,并在心里疯狂组织语言,准备应对可能抛向他的问题。他不时偷眼去看汉斯,看杜瓦尔,看那位新加坡藏家陈先生,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对自己和作品的评价。

保罗几乎没动刀叉。面前那些精致的食物,在他眼中,像一堆冰冷的、色彩鲜艳的塑料模型。浓烈的酱汁气味,混合着葡萄酒和雪茄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他脆弱的胃。他感到一阵阵反胃,只能强迫自己喝了几口水。他低着头,盯着面前洁白桌布上精致的暗纹,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用法语、英语、德语进行的、关于艺术市场、投资趋势、某位新晋艺术家、某场拍卖会成交价的谈话片段,像一群苍蝇,在他耳边盘旋,却无法进入他的大脑。他只感到一种越来越深的、冰冷的孤独和隔绝。他像一个误入高级宴会的、浑身沾满泥浆的流浪汉,周围的一切——精美的食物,考究的衣着,优雅的谈吐,闪烁的烛光——都与他无关,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的“不合时宜”。

“梁先生,” 坐在梁文亮斜对面的那位瑞士银行的艺术顾问,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永远保持中立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问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了一些的餐桌,“汉斯说,你们那件作品的核心工艺,源自中国一种濒临失传的古法,‘温玉’?能否简单谈谈,这种工艺最独特的地方是什么?与我们现在熟知的丝绸处理技术,比如香云纱,或者日本的某些技法,本质区别在哪里?”

问题来了!梁文亮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汉斯交代的要点,以及他自己对“温玉”一知半解的了解(大部分来自陈师傅零星的讲述和保罗的转述)。

“呃……是的,‘温玉’是一种非常古老、也非常特殊的丝绸处理工艺。” 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它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不是简单的染色或印染,而是一种……一种让颜色和肌理,从丝绸纤维内部‘生长’出来的过程。有点类似……类似窑变,或者某些自然矿物的结晶。需要特定的材料,极其精确的火候、湿度和时间控制,还有……操作者的经验和……直觉。”

他顿了顿,看到桌上大部分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投向他,包括汉斯平静的注视,杜瓦尔教授探究的眼神,陈先生精明的打量。他感到压力更大,但一种“被关注”的兴奋也同时升腾起来,让他的话语稍微流畅了一些:“与香云纱用薯莨和河泥不同,‘温玉’使用的是一些更……罕见的植物和矿物配方,处理过程也更复杂,对环境的依赖更强。最重要的是,每一次‘温玉’的结果,都是不可完全复制的,就像……就像捕捉一次天气,或者一道特殊的光线。我们这件‘湖光·初雪’,就是想抓住阿尔卑斯山一种叫‘光之瀑’的瞬间气象,用‘温玉’的工艺,把它‘凝固’在丝绸上。”

他把汉斯要求的“故事”元素,和他自己理解的技术皮毛,混合在一起,试图说得既神秘又有“专业性”。他不知道“窑变”、“结晶”这些比喻是否准确,但听起来似乎很有“东方哲学”和“艺术感”。

“哦?‘凝固’气象?这个说法很有趣。” 杜瓦尔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你是说,你们的工艺,能直接对自然现象进行某种……物质性的转译?而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模仿?”

“是……是的,可以这么理解。” 梁文亮硬着头皮点头,额角渗出细汗,“我们通过工艺,让丝绸的纤维结构和表面肌理,发生定向的改变,从而在视觉和触觉上,模拟出那种‘光之瀑’的冰冷、爆裂、瞬间感,以及它消散后的余韵。它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在布里的。”

“听起来很有野心,也很有挑战性。” 那位意大利创意总监插话,他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但如何证明这种‘不可复制性’和‘独特性’呢?毕竟,在艺术市场,‘故事’很重要,但最终支撑价值的,还是作品本身肉眼可见的稀缺和卓越。”

“预展上,您亲眼看到‘湖光·初雪’,就会明白。” 梁文亮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自信,“它的视觉效果,肌理质感,尤其是光线变化下的不同表现,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和我们的老师傅,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才最终完成它。很多步骤,根本无法用现代技术解释或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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