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重回1998从国库券到商业帝国 > 第226章 合身的衣服

第226章 合身的衣服(2/2)

目录

“考虑到预展的场合,以及穆勒先生的建议,” 马丹先生用平稳的语调介绍,“我建议选择深色系,款式简洁、经典。这样既能体现庄重,又不会过于张扬,抢了作品的风头。” 他翻动着样本册,指尖划过那些面料小样,“比如这种,意大利Loro Piana的初剪羊毛,克重适中,垂感极佳,光泽自然。或者这种,英国Scabal的深藏青法兰绒,质感厚重,挺括有型,适合巴黎冬天的夜晚……”

梁文亮听得云里雾里,对那些陌生的品牌和术语毫无概念,但“意大利”、“英国”、“Loro Piana”、“Scabal”这些词,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环。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面料小样,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与身上廉价化纤西装截然不同的、细腻、柔软、厚实或顺滑的触感,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指着一块看起来质感厚重的深灰色面料,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个……会不会太正式了?”

“恰到好处,先生。” 马丹先生微笑,“深灰色是非常安全且显气质的颜色。搭配同色系或稍浅的衬衫,一条质地精良的领带,不会出错。” 他又在平板电脑上点开一些图片,是几套不同款式的西装,从最经典的英式剪裁,到稍带意式风格的软结构,以及更加现代的修身款式。“款式上,考虑到二位的年龄和气质,我建议选择稍微修身、但不过分紧身的现代剪裁。肩线要清晰,腰身略微收紧,裤腿可以稍窄,但必须保证活动自如。二位可以看看,更喜欢哪种感觉?”

梁文亮凑过去,仔细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图片,不时发出“哦”、“嗯”的惊叹,显然已经被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关于“得体”和“品味”的细节所征服。他开始认真地和马丹先生讨论起领口的宽度,扣子的数量,口袋的样式,裤脚的翻边……那些他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蕴含着决定成败的密码。

保罗也默默地看着那些面料样本和款式图片。深灰,藏青,黑色。简洁,经典,现代。Loro Piana,Scabal,Zegna……这些名字,这些面料,这些剪裁,都指向一个清晰的目的:让他们“融入”那个世界,那个由汉斯·穆勒、由顶级画廊、由重要藏家和评论家、由天价艺术品交易构成的、冰冷、高效、光鲜亮丽的世界。让他们看起来“像”那个世界里的人。让他们看起来,配得上那件价值一百五十万欧元起拍的袍子,配得上那个关于“奇迹”的故事。

他看着梁文亮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兴奋的侧脸,看着马丹先生那平静、专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上而下的引导意味的微笑,胃里的不适感再次翻涌。这一次,不仅仅是恶心,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无力感。他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裹挟,塑形,打磨,修剪掉所有不“得体”的棱角,填塞进一个预先设定好的、光滑标准的模具里。这个模具,名叫“得体”,名叫“尊重”,名叫“画廊的品味”,名叫“一百五十万欧元的起拍价”。

“保罗,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深藏青,配浅蓝衬衫?” 梁文亮指着平板上一张模特的图片,兴奋地问保罗。

保罗抬起头,看着图片上那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精良的深藏青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领带,表情冷漠、姿态挺拔的男模特。模特身后,是类似穆勒画廊的、空旷冰冷的展厅背景。那是一个完美的、标准的、没有一丝褶皱和错误的形象。一个适合出现在任何高级场合、不会出错、也不会被记住的形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近乎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个颜色!” 梁文亮像是得到了确认,更加兴奋,转向马丹先生,“我们就定这个颜色和款式!保罗,你觉得呢?哦,对了,衬衫和领带也得选!马丹先生,您看我们适合什么样的衬衫和领带?皮鞋呢?要不要一起配了?”

马丹先生脸上露出更加温和、但依旧克制的微笑:“当然,先生。我们会为您提供全套的建议。衬衫建议选择高品质的纯棉,颜色以白色、浅蓝、浅灰为宜。领带可以根据您的喜好选择,但建议图案简洁,颜色与西装和衬衫协调。皮鞋,” 他看了一眼两人脚上沾着泥点的旧运动鞋,目光没有丝毫变化,“我们会推荐几个经典款式,您可以选择系带或孟克鞋,黑色或深棕色都可以,重要的是皮质和工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变成了梁文亮和马丹先生之间关于细节的、越来越深入的讨论。从衬衫领型(标准领、温莎领、纽扣领?)到袖扣的样式,从领带的宽度和花纹,到皮带的扣头材质,甚至袜子的颜色和质地……梁文亮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他闻所未闻的、关于“得体”着装的知识,仿佛这是通往那个闪光世界的必修课。他时而惊叹,时而犹豫,时而急切地询问马丹先生的意见,已经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甚至暂时忘记了身边的保罗。

保罗只是沉默地坐在旁边,听着那些关于“经典”、“协调”、“质感”的讨论,看着那些精美的面料样本和模特图片,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荒诞的戏剧。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角落里那位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裁缝。老人依旧伏在宽大的工作台上,戴着老花镜,手持细小的针,正在一针一线地、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缝制着一件西装内衬的某个部位。他的动作稳定,精确,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不容置疑的从容。那一针一线,在柔和的光线下,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手工的温度,与马丹先生口中那些关于品牌、面料、款式、潮流的讨论,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但很快,保罗意识到,老裁缝手中的针线,最终缝制的,也不过是另一件“得体”的、昂贵的衣服,另一件用来进入某个特定圈层的、光鲜的“外衣”。

最终,在苏菲准时返回之前,所有细节都敲定了。两套深藏青的羊毛法兰绒西装,现代修身剪裁。四件高品质纯棉衬衫(白色两件,浅蓝一件,浅灰一件)。几条丝绸领带。两双黑色牛津鞋。甚至还有搭配的皮带、袖扣和袜子。马丹先生用那支银色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下所有细节,包括两人精确的身体尺寸和选择的款式、面料编号。他告诉他们,因为是急件,无法完全从头定制,但店里有几套与他们尺寸接近的样衣,会由老师傅(他示意了一下角落里的老裁缝)连夜修改,确保在预展前完全合身。

“明天下午,请二位再来一次,进行第一次试衣和调整。” 马丹先生合上本子,脸上是完成任务后的、得体的微笑,“预展前一天,最后试穿,确保万无一失。”

梁文亮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是混合着满足、兴奋和一丝对巨额账单(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由画廊承担)的不安的复杂表情。他搓着手,对马丹先生连声道谢。

苏菲适时地出现,仿佛计算好了时间。她与马丹先生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对梁文亮和保罗说:“都选好了?很好。马丹先生这里是巴黎最好的,不用担心。我们先回酒店,你们可以休息一下。晚上,穆勒先生安排了一个小型的、非正式的晚餐,邀请了几位非常重要的、可能会对‘湖光·初雪’感兴趣的朋友。算是预展前的预热。”

晚餐?重要的朋友?预热?梁文亮眼睛更亮了,刚刚因为挑选衣服而略微平复的激动,再次被点燃。他立刻点头:“好的!没问题!我们一定准时到!”

保罗依旧沉默。他看着苏菲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马丹先生脸上那职业化的、得体的微笑,看着梁文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渴望,感觉自己像被裹挟在一道冰冷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挑选衣服,参加晚餐,准备故事,然后是在聚光灯下,在香槟和惊叹声中,将那件凝结了血、汗、濒死体验和某种不可知神迹的袍子,连同那个被精心修剪过的、关于“奇迹”的故事,一起,献祭给这个冰冷、精确、一切皆有标价的世界。

马丹先生将他们送到门口,脸上依旧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平静的微笑:“期待明天见到二位。预祝预展成功。”

厚重的胡桃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店内温暖、干燥、混合着高级织物和木质香薰的空气,以及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精细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重新坐进车里,巴黎傍晚湿冷的空气让保罗打了个寒颤。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塞纳河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璀璨,迷离,如同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梁文亮还在兴奋地回味着刚才挑选衣服的细节,对苏菲描述着他选择的款式和面料,语气里充满了憧憬。“苏菲小姐,您说穆勒先生晚上邀请的,会是哪些人?收藏家?评论家?还是……”

苏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是那种职业化的微笑:“都是对艺术和设计有独到眼光的重要人士。穆勒先生希望,二位能在相对放松的氛围下,先与他们有一些交流。这对预展有帮助。”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透露具体信息,又给了梁文亮无限的想象空间。

梁文亮更加兴奋,搓着手,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晚上该说些什么,该如何表现才能给那些“重要人士”留下好印象。

保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内温暖,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胃里的冰冷和恶心感,被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抽离感所取代。他感到自己身上,那被冰凉的皮尺精确丈量过的每一寸,都留下了无形的印记,像一道道冰冷的刻度,标记着他即将被套上的、那身“合体的”、“得体的”新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