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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商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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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城的冬天,天亮得晚。清晨六点,天还是一片鸦青色,只有东边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保罗已经蹲在院里最小的那口紫铜染缸前,借着屋檐下一盏昏黄的防潮灯,盯着灶膛里明灭的炭火发呆。他手里攥着那本从圣莫里茨带回的册子,翻开着“光之瀑”那几页。狂乱的炭痕和水渍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混沌,与眼前染缸口袅袅升起的、带着隔夜植物渣滓气味的温热蒸汽,格格不入。

陈师傅让他“商量”,让圣莫里茨的冰雪记忆与“湖光·初雪”的布料对话。可怎么商量?布料是沉默的,记忆是散乱的,而他像个不通两种语言的笨拙翻译,夹在中间,手足无措。

他试着闭上眼睛,回忆那两分钟。冰晶在光束中狂舞,整个世界变成旋转的、炫目的万花筒。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绚烂,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能量。而手中的“湖光·初雪”料子,是温润的,内敛的,静默的,像深潭。将冰瀑投入深潭?似乎只会打破潭水的宁静,或者两者相互抵消。

“不是画上去,不是绣上去,是要让料子自己‘透’出来……”陈师傅的话在耳边回响。“透”出来?怎么透?那“光之瀑”的本质是什么?是光,是运动,是瞬间的爆炸。丝绸怎么能“透”出爆炸?也许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感觉的爆炸,是视觉的冲击。陈师傅给他看的那块“暗光”布样,是通过瞬间的温度变化改变丝胶结构,让光线反射不同。那“光之瀑”的瞬间爆发感,是否也能通过某种工艺的骤变来实现?比如,在染色的某个环节,突然加入某种能剧烈改变颜色或肌理的“引子”?

他睁开眼,看着旁边木架上那些瓶瓶罐罐。那是工坊收集的、或自己炮制的各种染料、助剂、矿物粉、植物提取物,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只有陈师傅或小红用毛笔在泛黄的纸条上写着模糊的标记:“老槐豆汁,涩”、“紫矿灰,冷”、“明矾水,定”、“栀子黄,暖而浮”……这些都是可能的“引子”。但用哪个?什么时候用?用多少?

他想起陈师傅的话:“先不急……都捂一捂,让它们在你肚子里转转。” 他合上册子,不再盯着看,也不再看那些瓶罐。他只是蹲在缸边,看着炭火将缸底残余的水分烧出嘶嘶的响声,蒸汽越来越浓。他努力放空自己,不再去想“光之瀑”,不再去想“湖光·初雪”,只是感受眼前:火的温度,蒸汽的湿度,清晨空气的凉意,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还有自己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

一连三天,保罗都处于这种“捂着”的状态。白天,他依旧做日常的活计:帮着赵晓松分拣染料,看顾大染缸的火候(现在他偶尔能说对一两次“撤火”的时机了),帮王桂英整理丝线。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常放空,手里干着活,思绪却不知飘向何方。吃饭时,他也会突然停下筷子,盯着碗里的粥,仿佛能从米汤的涟漪里看到冰晶的折射。

小红最先注意到他的状态。晚饭后,她在水井边洗刷染布用的木盆,保罗蹲在旁边帮忙打水。“魂丢在阿尔卑斯山了?”小红用方言打趣他,声音轻轻的。

保罗回过神,苦笑着摇摇头:“没丢。是带回来的东西太多,太乱,打架。师傅让我跟它们‘商量’,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干,也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师傅说的‘商量’,不是用嘴说。”她看着院子里在暮色中沉寂的染缸,慢慢说,“是让你带着那些‘冷’、‘光’、‘响’的感觉,去做活儿。手底下做着,心里头想着。做着做着,说不定哪天,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手自己知道?”保罗不解。

“嗯。”小红点头,“就像我学挑丝。开始也总挑不好,不是断了,就是粗细不均。心里越急,手越僵。后来师傅说,别老盯着丝,也别老想着‘我要挑好’。就想着,这丝是从茧里出来的,它想被顺顺当当地抽出来,你的手,就顺着它的劲儿,轻轻地,带着它走。这么想着,手就松了,丝也就听话了。大概……跟你现在要跟那料子‘商量’,是一个理。”

保罗若有所思。小红的比喻很朴素,但似乎触及了某种核心。不是用脑子强压,而是用心意引导,用手感呼应。让感知融入动作,在重复的劳作中,等待灵光一现的契合。

第四天早上,他不再对着炭火发呆。他取了一小块“湖光·初雪”的备用边角料,又从小染缸旁的架子上,选了三种他觉得可能“沾边”的“引子”:一小包极细的云母粉(或许能增加闪光?),一小瓶用某种透明矿石研磨的、据说能让颜色“透亮”的矿石浆,还有一小罐陈师傅以前试过的、用冬日某种草籽熬制的、带有微弱蓝紫荧光的汁液。他没有任何配方,也不知道步骤,只是决定“做做看”。

他生起小染缸的火,用的是文火。水热后,他将那块边角料浸入,看着它在热水中慢慢舒展。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先舀了一小勺云母粉,小心翼翼地撒入水中。云母粉很轻,在水面悬浮、旋转,然后慢慢沉降,有些附着在布料上。布料的灰色底色上,出现了一些细碎的、廉价的闪光点,像撒了亮粉。保罗皱了皱眉,这感觉不对,太表面,太“贴”,不是“透”,而且破坏了原本温润的质感。第一次尝试,失败。

他捞出布料,洗净。重新换水,加热。这次,他先加入了那点矿石浆。矿石浆溶入水中,无色无味。布料浸入后,似乎……确实显得“透”了一点?但只是一种物理性的透明度增加,灰蓝色显得更“水”,少了那种厚重的、如玉的质感。而且,与“光之瀑”的爆发感毫无关系。还是不对。

第三次,他用了那草籽汁液。汁液是淡淡的黄绿色,倒入热水中,染出一缸诡异的、浑浊的浅黄绿色液体。布料浸入后,染上了一种不伦不类的、带着荧光的黄绿色调,与“湖光·初雪”的灰蓝银白基底完全不搭,甚至有些……俗气。保罗看着手里这块变得怪模怪样的布头,沮丧地将其扔进旁边的废水桶。这根本不是“商量”,是胡闹。

“急了?”陈师傅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不知何时,老人已踱步到了小染缸旁。

保罗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有些狼狈。“师傅,我……我在试……”

“看见你试了。”陈师傅瞥了一眼废水桶里那块颜色诡异的布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云母粉,浮。矿石浆,薄。草籽汁,邪。都不是‘商量’,是硬往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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