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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书院春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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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过半,江南进入了梅雨时节。

雨已经连续下了五天,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永远也下不完。竹舍的屋檐下挂起了雨帘,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早响到晚。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墙角那几丛芭蕉叶绿得仿佛要滴出油来。

这样的天气,书院却依然开课。孩子们撑着油纸伞,踏着湿漉漉的石子路,准时来到竹舍。他们知道,沈先生和萧先生最重守时,无论晴雨,课不能停。

今天讲的是《孟子》。沈青崖坐在竹椅上,手里没有拿书,只是看着窗外绵绵的雨,声音平缓而清晰:“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八个孩子坐在对面,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七岁。他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却认真。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沈青崖转过头,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的脸,“是说上天要把重要的责任交给一个人之前,一定会让他的内心痛苦,筋骨劳累,让他挨饿受冻,让他做什么事都不顺利。为什么要这样呢?是为了磨练他的心志,坚韧他的性格,增加他原本不具备的能力。”

七岁的李家女儿李秀儿举起手:“先生,为什么要让人受苦呢?不能直接给他大任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沈青崖微笑:“秀儿问得好。你们想想,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困难,没有吃过苦,突然遇到大事,他能扛得住吗?”

孩子们摇头。

“所以苦难是磨刀石,”萧望舒接过话头,她坐在一旁绣着一幅山水,“刀不磨不锋利,人不经事不成器。就像你们读书,如果每天只是轻轻松松地念几遍,不去思考,不去理解,那书就白读了。只有经过思考、理解、应用,知识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

陈砚想了想,问道:“先生,您和师娘也经历过很多苦难吗?”

竹舍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其他孩子都看向沈青崖和萧望舒,眼睛里满是好奇。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这个问题,他们早有准备。

“是的,”沈青崖坦然道,“我和你们师娘,都经历过很多事。有些事很苦,很痛,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但正是这些经历,让我们明白了许多道理,也让我们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那……那先生后悔吗?”问话的是周老板的侄孙周文澜,今年十岁,是这群孩子里读书最有天分的。

“不后悔。”沈青崖摇头,“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那些苦难教会了我们坚韧,教会了我们智慧,也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萧望舒放下手中的绣绷,温声道:“苦难本身没有意义,但我们在苦难中的选择和成长有意义。所以不要害怕困难,而是要学着在困难中站起来,在挫折中成长。”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年纪还小,未必完全理解这些话的深意,但这些道理会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随着岁月生长发芽。

课继续上。沈青崖讲完了《孟子》这一段,又结合历史故事讲解。他讲勾践卧薪尝胆,讲司马迁忍辱着史,讲苏武牧羊守节。每一个故事都讲得生动,孩子们听得入神。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雨还在下,孩子们该回家了。

陈砚收拾书包时,又磨蹭到沈青崖面前:“先生,我……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您说苦难能让人成长,”陈砚认真地说,“可是我看到巷口卖炊饼的王大叔,他每天都起早贪黑,很辛苦,可日子还是过得很艰难。苦难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好啊。”

这个问题让沈青崖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一层。

萧望舒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陈砚的肩膀:“砚儿,你观察得很仔细。你说得对,不是所有的苦难都能让人成长。有些人被苦难压垮了,有些人却在苦难中变得更坚强。区别在哪里呢?”

陈砚摇摇头。

“在于心,”萧望舒说,“在于有没有一颗不屈服的心,在于有没有在苦难中思考和学习的智慧。王大叔很辛苦,但他可能没有机会读书,没有机会学习如何改变自己的处境。所以我们要读书,要学习,就是为了在遇到困难时,有更多的选择和可能。”

沈青崖补充道:“还有,我们学会了知识,有能力了,也要去帮助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人。就像我们现在教你们读书,就是希望你们将来能过得更好,也能帮助别人过得更好。”

陈砚的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先生!读书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能帮助别人!”

“对。”沈青崖欣慰地笑了。

孩子们陆续离开,竹舍里安静下来。沈青崖和萧望舒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走过湿滑的石子路,消失在竹林深处。

“这些孩子,”萧望舒轻声说,“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沈青崖说,“但至少,他们比我们当年幸运。有机会读书,有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

“是啊。”萧望舒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也能在这样的书院读书,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沈青崖握住她的手:“现在也不晚。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学习,一起做想做的事。”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雨。竹林里升起薄薄的雾气,远处西湖的轮廓若隐若现。两人回到竹舍,萧望舒生火煮茶,沈青崖整理上午用的书。

茶香在竹舍里弥漫开来。萧望舒斟了两杯茶,忽然说:“青崖,我想为这些孩子编一本启蒙读本。”

“启蒙读本?”沈青崖接过茶。

“嗯,”萧望舒眼睛发亮,“现在的启蒙书,要么是《三字经》《千字文》那种只教认字不教道理的,要么就是直接读四书五经,对孩子来说太难了。我想编一本既适合孩子读,又能教他们做人道理的书。”

沈青崖想了想:“这个想法好。可以选一些经典里的段落,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再配上相关的故事。”

“还可以加一些算术、地理、自然的常识,”萧望舒越说越兴奋,“让孩子从小就知道,学问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和生活息息相关的。”

两人当即开始筹划。萧望舒找来纸笔,开始列大纲。沈青崖则从书架上找出几本经典,挑选合适的段落。

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给竹林镀上一层金边。竹舍里,两人对坐着,一个写,一个想,偶尔交流几句,气氛温馨而专注。

“这里可以加一个管仲和鲍叔牙的故事,”沈青崖指着一处,“讲朋友之交。”

“嗯,”萧望舒点头,“还有这里,讲诚信,可以用季札挂剑的典故。”

“算术部分怎么安排?”沈青崖问。

“从最简单的加减开始,”萧望舒说,“可以结合生活中的例子。比如去买菜,三文钱的青菜,两文钱的豆腐,一共多少钱。”

沈青崖笑了:“这个好,实用。”

天色暗下来时,大纲已经初步完成。萧望舒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满足地叹了口气:“希望能编出一本好书。”

“一定能的,”沈青崖说,“我们一起努力。”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教学,两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编书上。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查阅大量资料,需要反复斟酌字句,需要思考如何把深刻的道理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表达出来。

但他们都乐在其中。有时候为一个用词争论半天,有时候为找到一个合适的典故欣喜不已。编书的过程,也是他们自己重新学习、重新思考的过程。

七月初,书院放了几天假。孩子们回家帮忙农活——虽然大多住在城里,但有些人家在城外有田地,这个时节正是忙的时候。

沈青崖和萧望舒也回了沈宅。赵伯见到他们,高兴得不得了,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

“老爷,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赵伯一边布菜一边说,“周老板来找过你们两次,说是他儿子从京城回来了,想请你们过去坐坐。”

“周文澜?”萧望舒问,“他考得怎么样?”

“听说是中了,”赵伯道,“具体什么名次不知道,但肯定是中了。周老板高兴得不得了,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笑了。周文澜能中举,他们也为周家高兴。

吃完饭,两人稍作休息,便去了周家。周家宅子张灯结彩,门口还贴着红纸写的“捷报”。周老板正在院子里指挥仆人打扫,见沈青崖和萧望舒来了,连忙迎上来。

“沈先生,沈夫人,你们可来了!”周老板满脸喜色,“犬子昨日刚到家,正说要登门拜谢呢!”

“周老板客气了,”沈青崖拱手,“令郎高中,是你们周家的福气。”

三人进了正厅,一个青年立刻起身行礼。他二十出头,穿着青衫,相貌清秀,举止文雅,正是周老板的儿子周文澜。

“学生周文澜,拜见沈先生,沈夫人。”周文澜深施一礼。

沈青崖扶起他:“不必多礼。恭喜高中。”

周文澜起身,眼中满是感激:“若非先生指点,学生此次进京,怕是要无功而返。先生在信中所言‘文章贵在真,不在奇’,学生铭记在心,应试时不敢卖弄辞藻,只求言之有物。主考官评卷时,特意赞了学生的文章‘质朴有骨’。”

原来在周文澜进京前,沈青崖曾给他写过一封信,提点了些应试的要诀。周老板怕儿子压力大,没敢说这事,直到儿子高中归来,才道出原委。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沈青崖笑道,“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先生过谦了,”周文澜认真地说,“京城人才济济,学生的文章若没有那几分‘真’,怕是入不了考官的眼。这份恩情,学生铭记于心。”

萧望舒温言道:“周公子不必如此。你能高中,我们都很高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文澜道:“八月要去京城参加殿试。若能得中进士,自然是好。若不能,就回乡继续读书,三年后再考。”

沈青崖点头:“这个心态好。读书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明理。功名是水到渠成的事,不必强求。”

“学生谨记。”周文澜又行一礼。

周老板让人上茶,四人坐下聊了起来。周文澜说了些京城的见闻,说新政推行得很好,百姓的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多了;说皇上年轻有为,勤政爱民;说朝中虽有争斗,但大体上还是清明的。

“学生这次在京城,还听到了一些关于《晏安录》的议论,”周文澜看了看沈青崖,“有人说这本书写得太过直白,不够含蓄;但更多人说这本书写得好,真实记录了那段历史。国子监的学生们几乎人手一册,争相研读。”

沈青崖神色平静:“书已经写完了,别人怎么评价,是别人的事。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周文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学生冒昧,敢问先生……先生可是《晏安录》的作者沈青崖沈大元帅?”

竹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周老板紧张地看着儿子,又看看沈青崖。

沈青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周文澜立刻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一揖:“学生不知先生身份,往日多有怠慢,还请先生恕罪。”

“不必如此,”沈青崖扶起他,“我现在不是什么大元帅,只是竹舍书院的先生。你也不必称我大元帅,还是叫先生就好。”

周文澜激动得脸都红了:“能得先生指点,是学生三生有幸!先生为国为民,功成身退,实乃我辈楷模!”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沈青崖摆摆手,“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教书,编书。周公子若是愿意,也可以常来书院坐坐,和孩子们说说京城见闻,讲讲天下大事。让他们知道,读书不只是为了科举,更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

“学生愿意!”周文澜立刻道,“能为书院尽一份力,是学生的荣幸!”

从周家出来,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沈青崖和萧望舒并肩走着,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青崖,”萧望舒轻声说,“你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没关系,”沈青崖很平静,“周文澜是个明白人,知道分寸。而且,我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身份公开了也无妨。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希望不要影响书院。我不想孩子们因为我的身份而有什么负担。”

“不会的,”萧望舒握住他的手,“孩子们喜欢的是你这个先生,不是沈大元帅。只要你还像现在这样教他们,他们就会一直敬你爱你。”

沈青崖点点头,心里释然了。是啊,重要的是现在,是当下。过去的光环也好,阴影也罢,都该放下了。

两人回到沈宅,赵伯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隐隐的虫鸣。

“望舒,”沈青崖在黑暗中开口,“编书的事,我想加快进度。”

“怎么突然这么急?”

“我想在秋天之前编完,”沈青崖说,“然后印一些,分给书院的孩子们,也送给附近的其他私塾。如果能推广开来,让更多的孩子读到,那就更好了。”

萧望舒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你想做教育?”

“嗯,”沈青崖说,“治国平天下,教育是根本。我们在朝堂上能做的有限,但在民间,在教育上,能做的还有很多。一本好的启蒙书,可能影响一代人。”

“我支持你,”萧望舒靠在他怀里,“我们一起做。”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夜深才睡去。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清清冷冷的月光照进屋子,照在两人安详的睡颜上。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八月,秋试。

周文澜再次进京参加殿试。这一次,周老板没有跟去,他说儿子大了,该自己闯荡了。临行前,周文澜特意来竹舍辞行。

“先生,师娘,”周文澜行礼道,“学生今日进京,特来拜别。”

沈青崖点点头:“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记住,读书人的根本是修身,功名是其次。”

“学生谨记。”周文澜又看向萧望舒,“师娘,您和先生编的启蒙书,进度如何了?”

“已经完成大半了,”萧望舒微笑道,“等你回来,应该就能看到成书了。”

周文澜眼中闪过期待:“那学生一定尽快回来。”

送走周文澜,书院的生活继续。孩子们并不知道沈青崖的真实身份,还是像往常一样,叫他“先生”,向他请教问题。沈青崖也还是那个温和耐心的先生,一点一点地教他们读书明理。

只有陈砚偶尔会盯着沈青崖看,眼神里多了些探究。但他没有问,沈青崖也没有说。有些事,不必说破。

八月中旬,启蒙书的初稿完成了。沈青崖和萧望舒花了三天时间校对、修改,然后托周老板找了个靠谱的书坊,准备印刷。

书坊的老板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读书人。他看了书稿,连连赞叹:“好!这本书编得好!深入浅出,既有经典,又有故事,还有实用知识。若是推广开来,定能造福无数孩童!”

沈青崖道:“吴老板过奖了。我们想先印一百本,看看效果。”

“一百本太少了,”吴老板摇头,“这样的好书,至少印五百本。沈先生放心,印刷的钱我来出,就算为教育事业尽一份力。”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动。这世上,还是有心怀善念的人。

“那就多谢吴老板了,”沈青崖拱手,“不过钱还是要付的。教育是长久之事,不能让您一个人承担。”

吴老板还要推辞,但见沈青崖态度坚决,只好答应:“那这样,成本价,不赚您的钱。只求书印出来后,能让我在书坊里卖一些,让更多的孩子读到。”

“当然。”沈青崖点头。

印刷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吴老板说,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九月中旬就能拿到成书。

从书坊出来,萧望舒忽然说:“青崖,我想给这本书取个名字。”

“你想叫什么?”

“《蒙正初阶》,”萧望舒道,“启蒙以正,初学之阶。”

沈青崖念了两遍,点头:“好名字。就这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八月末。这天,书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三十多岁的儒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他站在竹舍外,看了很久,才走进来。

“请问,沈青崖沈先生可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青崖正在教孩子们写字,闻言抬起头:“在下便是。阁下是?”

儒生打量了沈青崖一番,忽然冷笑:“原来大名鼎鼎的沈大元帅,真的在这里当教书先生。真是令人唏嘘。”

这话说得不客气,竹舍里的孩子们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沈青崖神色不变:“阁下有事?”

“有事,”儒生向前走了两步,“在下姓陆,名明远,绍兴府人。听闻沈大元帅在此隐居教书,特来请教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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