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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余韵悠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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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萧望舒在黑暗中轻声说,“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沈青崖握住她的手。

“不是因为安逸,”萧望舒继续说,“而是因为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写书是有意义的,教学生也是有意义的。我们虽然退隐了,但并没有虚度光阴。”

沈青崖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望舒,你说得对。退隐不是逃避,而是换一种方式生活,换一种方式贡献。我们前半生用刀剑守护山河,后半生可以用笔墨教化人心。”

“嗯。”萧望舒靠进他怀里。

竹林沙沙,星河流转。这一夜,他们睡得格外安稳。

五月初五,端午节。

杭州城有赛龙舟的习俗,钱塘江边人山人海。沈青崖和萧望舒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去了西湖,租了一条小船,在湖上漂了一整天。

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陈,在西湖撑了三十年船。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见沈青崖和萧望舒气度不凡,便知这不是普通游客,撑船格外稳当。

“陈伯,”萧望舒问道,“您在西湖撑了这么多年船,见过的最大的官是谁?”

陈伯想了想:“最大的官啊……应该是前年的巡抚大人。他带着家眷游湖,租了三条大画舫,还请了歌伎唱曲。那排场,啧啧。”

“巡抚?”沈青崖笑了,“确实不小。”

“不过那巡抚大人后来被查了,”陈伯压低声音,“听说贪了不少银子,去年秋天问斩了。”

萧望舒和沈青崖对视一眼。这件事他们知道,李璋在新政中重点整治贪腐,那个巡抚撞在刀口上,成了典型。

“查得好,”陈伯继续说,“这些当官的,不为老百姓做事,就知道捞钱,该杀!”

沈青崖点头:“陈伯说得对。当官就该为民做主。”

陈伯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好官难找啊。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官不少,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现在呢?”萧望舒问,“现在杭州的官怎么样?”

“现在这位知府还行,”陈伯说,“不摆架子,常微服私访。去年冬天米价涨得厉害,他开仓平抑粮价,救了不少穷人的命。”

沈青崖记得这位知府,姓陆,是曹彬提拔的年轻官员,为人正直,能力也不错。看来曹彬确实有识人之明。

小船划过苏堤,陈伯指着堤上的柳树说:“这些柳树啊,是我看着长大的。三十年前我刚撑船的时候,它们还只是小树苗,现在都这么粗了。”

“三十年,”萧望舒感慨,“陈伯见证了西湖三十年的变化。”

“是啊,”陈伯撑了一篙,“西湖没怎么变,变的是人。三十年前来游湖的,都是达官贵人,普通百姓哪有这个闲情逸致。现在不一样了,老百姓日子好过了,也常来游湖。这是好事,说明世道好了。”

沈青崖心中一动。陈伯这话简单,却道出了治世的真谛——盛世不是有多少高楼大厦,而是普通百姓能不能安居乐业,有没有闲情逸致游山玩水。

小船绕过湖心亭,陈伯问:“二位要去三潭印月看看吗?”

“好。”沈青崖点头。

三潭印月是西湖十景之一,三座石塔立在湖中,月夜时分,塔中点燃灯烛,与月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不过现在是白天,看不到那般景致,只能看三座石塔立在碧波之上。

陈伯将船停在石塔附近,让两人慢慢欣赏。萧望舒看着石塔,忽然想起什么:“青崖,你还记得我们在边关看的月亮吗?”

“记得,”沈青崖也看向石塔,“边关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照得戈壁像铺了一层霜。”

“那时候你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带我去江南看月亮。”萧望舒微笑,“现在,我们真的在江南看月亮了。”

“不只是看月亮,”沈青崖握住她的手,“还要看春花,看夏荷,看秋叶,看冬雪。把错过的四季,都补回来。”

陈伯在一旁听着,虽然不知道两人的过往,但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深情。他笑了笑,转过头去,专心看湖面。

中午,三人就在船上吃饭。赵伯准备了粽子、咸鸭蛋、艾草糕,还有一壶雄黄酒。虽然简单,但很有节日气氛。

沈青崖给陈伯也倒了一杯酒:“陈伯,端午节安康。”

陈伯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相逢就是缘分,”萧望舒笑道,“陈伯不必客气。”

陈伯这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劲不大,但暖心。

吃饭时,陈伯聊起了自己的家事。他有一个儿子,在城东开了家小饭馆;一个女儿,嫁给了邻县的秀才。孙子孙女都读书识字,小孙子特别聪明,先生说他将来能考秀才。

“读书好啊,”陈伯脸上满是骄傲,“我这一辈子没念过书,吃了不少亏。孙子能读书,将来就不用像我这样,只能靠力气吃饭。”

沈青崖心中一动:“陈伯的孙子多大了?在哪读书?”

“八岁了,在巷口的私塾。”陈伯说,“私塾先生年纪大了,教得也不怎么上心。我想给孩子换个地方,可好的书院学费太贵,上不起。”

萧望舒看了沈青崖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陈伯,”沈青崖斟酌着开口,“我和内人正在筹划开个小书院,不收学费,只收些束修。如果您不嫌弃,可以让孙子来试试。”

陈伯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是认真的,”萧望舒温言道,“书院就在净慈寺后院的竹舍,清静,适合读书。陈伯若是有空,可以先带孩子来看看。”

陈伯激动得手都抖了:“二位……二位真是菩萨心肠!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伯不必客气,”沈青崖道,“教育孩子是功德,我们也想尽一份力。”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陈伯千恩万谢,撑船都更有劲了。下午,他特意绕道,带两人看了几个西湖不为人知的美景——一处隐藏在柳浪深处的古桥,一个可以看见雷峰塔倒影的小湾,还有一片开满野花的湖岸。

夕阳西下时,小船靠岸。沈青崖付了船钱,又多给了一些。陈伯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陈伯,”临别时,沈青崖说,“三日后,您带孙子来净慈寺。我们在竹舍等你们。”

“一定!一定!”陈伯连连点头。

看着陈伯撑船远去的背影,萧望舒轻声道:“青崖,我们做的是对的。”

“嗯,”沈青崖握住她的手,“一件小事,可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这比我们在朝堂上争论那些大道理,更有意义。”

两人慢慢走回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端午节后的第三天,陈伯果然带着孙子来了。孩子叫陈砚,八岁,长得虎头虎脑,眼睛很亮。虽然有些腼腆,但行礼问好,颇有礼貌。

沈青崖考了他几个问题,发现这孩子基础不错,而且思维敏捷,一点就通。萧望舒则让他写了几个字,字虽稚嫩,但工整有力。

“是个好苗子。”沈青崖对陈伯说。

陈伯笑得合不拢嘴:“那……那以后就麻烦二位先生了。”

从那天起,陈砚就成了沈青崖和萧望舒的第一个学生。每天上午,陈伯送他来竹舍,下午再接回去。沈青崖教他经史,萧望舒教他诗文。除了书本知识,两人还常带他到西湖边,指着山水讲地理,指着花草讲自然。

陈砚学得很用心,进步也很快。一个月后,他已经能背《论语》前十章,还能写简单的诗文了。

消息传开,附近又有几户人家把孩子送了过来。有卖豆腐的王家小子,有开药铺的李家女儿,还有周老板的侄孙。很快,竹舍里就有了七八个学生。

沈青崖和萧望舒因材施教,根据每个孩子的特点制定不同的教学计划。他们不要求学生死记硬背,而是注重启发思考,培养兴趣。竹舍里常有朗朗读书声,也有欢声笑语。

净慈寺的老僧常来旁观,见孩子们学得认真,也很欣慰。他主动提出,可以把寺里一间闲置的禅房腾出来,作为教室。

“佛门本是清净地,但教化众生也是功德。”老僧说,“能让孩子们读书明理,是好事。”

沈青崖和萧望舒谢过老僧,但婉拒了他的好意。竹舍虽然简陋,但足够用。而且这里环境清幽,孩子们能静心学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舍书院的名声渐渐传开。人们都知道净慈寺后院的竹舍里,住着两位学问高深的先生,教孩子不收学费,只收些米面蔬菜作为束修。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沈青崖和萧望舒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看他们一点点进步,看他们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那种成就感,不亚于当年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战场上决胜千里。

六月的某天,下课后,陈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磨磨蹭蹭地走到沈青崖面前。

“先生,”他小声说,“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沈青崖放下手中的书,“什么问题?”

陈砚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先生,您以前是做大官的吗?”

沈青崖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爷爷说,您气度不凡,一定不是普通人。”陈砚认真地说,“而且您懂得好多,比私塾先生懂得多得多。我爹说,只有做过大官的人,才能懂这么多。”

沈青崖笑了:“做没做过官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是你们的先生。”

“可是……”陈砚还想说什么。

萧望舒走过来,摸摸他的头:“砚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你的先生现在是教书先生,你是学生,这就够了。”

陈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背着书包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青崖轻声道:“孩子们的眼睛真亮。”

“是啊,”萧望舒说,“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不过也无所谓,”沈青崖释然一笑,“我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过去是将军,现在是先生,都是堂堂正正的身份。”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嗯,堂堂正正。”

竹舍外,夕阳西下,竹林被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深远。又一个平静而充实的一天,即将结束。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以另一种方式,另一种姿态,继续在这江南的山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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