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墨胎暗结(1/2)
那诡异而同步的震颤,如同无形的毒虫,顺着陆砚舟指尖滴落的血珠,狠狠钻入他的骨髓,松涛小筑方向传来的、饿鬼图那席卷全城的、贪婪到极致的饥饿意念波动,与他掌心血珠在星盘碎片上的震颤,完美共鸣,仿佛他的血液,成了那邪图延伸而出的、一根无形的弦。
“它在呼应我的血?” 陆砚舟失声惊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猛地甩手,试图挣脱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联系,但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在汩汩流血,牢牢吸附在他的心神深处。一股冰冷的、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的吸力,正顺着那无形的“弦”隐隐传来。
“砚舟。” 江白鹭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到陆砚舟身边,下意识地想抓住他流血的手腕查看,却又猛地顿住。她看着陆砚舟掌心翻卷的皮肉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看向那枚嵌在树干上、兀自嗡鸣震颤、沾染着妖异血光的星盘碎片,最后目光投向松涛小筑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是…是血契…”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夹杂着痛苦与了然的叹息,自身后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苏玄青枯槁的身体软倒在石墩旁,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他那只一直紧按着炸裂袖口的左手无力地垂落,露出血肉模糊、焦黑一片的小臂,袖袍已化作飞灰。他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刺耳的嗬嗬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然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陆砚舟流血的手掌和震颤的星盘碎片,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
“血契…缚魔图…” 苏玄青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他最后的生命力,“需…需文宗心头精血…为引…而砚舟…你…你的血…是…守墨人…灵犀之眼…是…是那邪图…最…最渴求的…补品…它…它在标记你…如同…标记那些…文运…”
苏玄青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实了陆砚舟心中那可怕的猜测,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感受着那与邪图同步的震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愤怒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血,竟然成了饿鬼图垂涎的“食物”,甚至可能是触发那末日景象的关键。
“七日…春祭当绝…” 江白鹭喃喃重复着光幕中那血淋淋的预言,握着“斩厄”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决绝的寒光,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绝望阴霾:“不能坐以待毙,预言是警告,也是机会,我们必须找到源头,在它彻底爆发前,掐灭它。”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沙场宿将惯有的、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铁血意志。这股意志如同强心剂,瞬间将陆砚舟从惊骇与愤怒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源头…”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掌心的剧痛和那令人作呕的共鸣感,灵犀之眼银芒暴涨,瞬间扫过地上被暂时压制的更夫胸口的“柒”字,扫过那枚震颤的星盘碎片,最终定格在光幕中那末日景象的核心——文庙,那悬挂于大成殿正中、喷涌着无尽黑雾的《九幽饿鬼图》。“是文庙,饿鬼图的本体被供奉在那里,它是所有邪气的核心,墨婴的标记、吞噬文运…最终都是为了在春祭大典上,让那幅图彻底复苏。”
“文庙…供奉饿鬼图?” 江白鹭眉头紧锁,这简直是对圣贤之地的亵渎。“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谁放进去的?”
“无字楼。” 陆砚舟和江白鹭异口同声,眼中寒光闪烁。只有他们,才有能力也有动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如此邪物送入墨渊城文脉的核心之地。
“文庙…春祭…” 苏玄青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大口大口的暗红血块被咳出,气息更加微弱。
“师父,您别说话了。” 陆砚舟急忙上前,再次将温和的守墨灵韵渡入苏玄青体内,却发现老人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生机正在飞速流逝,那星盘的自毁,几乎带走了他最后一点本源。
“带…带我去…文庙…” 苏玄青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陆砚舟的衣襟,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执拗的火苗,“老朽…死前…也要…看看…它…被污染…成了…什么样子…”
看着老人眼中那近乎哀求的决绝,陆砚舟心如刀绞,却无法拒绝。他重重点头,一把将苏玄青背起,动作轻柔却异常坚定。“江白鹭,我们走。”
“甲字队留守,看好伤者,丙字队,随我去文庙,通知府衙,全城戒严,春祭大典无限期推迟,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江白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连串命令如同冰珠砸落,带着森然杀气。她深深看了一眼陆砚舟背上气若游丝的苏玄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楚,随即猛地转身,暗红披风卷起凛冽寒风,“走!”
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破城主府的凝重夜色,朝着城市中心——庄严肃穆的文庙疾驰而去。
墨渊城的文庙,坐落在城市中轴线上,背靠钟灵毓秀的青云山,面朝日夜奔流的墨川水,是整座城市文脉汇聚、气运所钟之地。平日里,这里香火鼎盛,钟磬悠扬,是无数文人学子心中的圣地。
然而今夜,当陆砚舟背着苏玄青,与江白鹭以及数名精锐灵捕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文庙那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却如同粘稠的墨汁,无声无息地从门缝、窗棂、甚至每一块砖瓦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弥漫在寂静的广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墨锭腐朽后又混杂了某种腥甜的铁锈味,令人闻之欲呕。
没有灯火。整个文庙建筑群沉浸在死寂的黑暗中,唯有天穹稀疏的星光照亮它沉默而阴森的轮廓。那些平日里象征着圣贤庄严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此刻在朦胧的星光下,仿佛化作了蛰伏巨兽扭曲的骨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戒备。” 江白鹭低喝一声,灵捕司精锐立刻散开,弩箭上弦,刀锋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死寂的黑暗。她与陆砚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这栋建筑无声地吞噬了。
陆砚舟放下苏玄青,让一名灵捕小心搀扶。他深吸一口气,灵犀之眼全力催动,银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在他的瞳孔之中,眼前的景象瞬间被剥离了表象。
银芒视野下,整座文庙仿佛被浸泡在了一片粘稠、污浊的黑色“墨海”之中,无数丝丝缕缕、带着浓烈饥饿与贪婪意念的污浊灵韵,正从文庙的每一个角落蒸腾而起,汇聚到中心大成殿的方向,而大成殿上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如同深渊漩涡般的漆黑邪气,正缓缓旋转着,贪婪地吞噬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污浊灵韵,如同一个正在孕育的恐怖魔胎。
“邪气…汇聚的核心…在大成殿。” 陆砚舟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指向那漆黑漩涡的中心。
“开门。” 江白鹭不再犹豫,一声令下。
两名灵捕上前,手中特制的破门桩包裹着破邪符箓,狠狠撞向紧闭的朱漆大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如同敲响了丧钟。厚重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断裂,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香灰、霉变、血腥以及那独特墨锭腐朽铁锈味的阴冷气息,如同积压了千百年的墓穴秽气,猛地从门内喷涌而出,众人无不掩鼻后退,脸色发白。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
江白鹭毫不犹豫,“斩厄”刀铿然出鞘半尺,刀身细密的云纹亮起凝练的紫色电光,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照亮了前方丈许之地。陆砚舟也催动点星笔,笔尖凝聚一点银芒,如同指路星辰。
借着微光,众人踏入文庙。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空旷的前庭广场上,青石板缝隙间,本该是苔痕斑驳,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腻湿滑的、如同某种生物分泌物的黑色物质,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广场两侧,象征文运昌隆的百年古柏,此刻枝干扭曲,叶片枯黄卷曲,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散发出腐朽衰败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邪气更加浓郁,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钻入每个人的毛孔。隐约间,似乎能听到某种极其细微、如同无数虫豸在黑暗中爬行啃噬的“沙沙”声,又似无数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直刺脑海。
“稳住心神,是邪念侵蚀。” 陆砚舟低喝,青石砚悬于头顶,洒下柔和的守护光晕,将他和苏玄青笼罩。江白鹭刀锋上的紫电也噼啪作响,驱散靠近的阴寒。
他们如同行走在鬼蜮之中,警惕地穿过前庭,绕过坍塌的碑亭(石碑断裂处渗出粘稠黑液),一步步逼近核心的大成殿。
大成殿的殿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那股源自殿内的、如同魔胎搏动般的吸力,也越发清晰。
江白鹭与陆砚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头。
江白鹭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
殿门被狠狠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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