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 涂鸦画师的复仇（2/2）
咯血！
“丁…丁小满…”那人喘息着，抹掉嘴角的血沫，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从未离开费小极的脸，“不记得了？哈…十年前…阳光孤儿院…你拍着胸脯…说资助我…去美院附中…”
十年前…阳光孤儿院…美院附中…
几个破碎的关键词像生锈的钥匙，艰难地捅开了费小极记忆深处那把同样生锈的锁。模糊的画面浮现：一个瘦弱、安静、总爱缩在墙角画画的小男孩，眼睛里带着怯懦和对画笔的渴望。他费小极当时好像刚靠倒卖劣质文具发了笔小财（后来才知道那批铅笔芯含铅超标），被一群狐朋狗友撺掇去孤儿院“做慈善”“立牌坊”。他记得自己当时喝得醉醺醺，为了在众人面前显摆，尤其为了讨好当时也在场的某个小报记者（好像就是阿芳？），他大手一挥，牛皮吹得震天响：
“不就是上个破美院附中嘛！包在哥哥身上！学费生活费！老子全包了！就当培养个大画家！以后老子墙上挂你的画！”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得意洋洋地拍了拍那个叫丁小满的男孩的脑袋，男孩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那种难以置信、几乎要灼伤人的巨大希望的光…
然后呢？
然后他费小极转头就因为赌输了钱，把那笔“慈善款”输了个精光！这事儿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孤儿院？资助？一句醉话而已，谁他妈当真？！
“是…是你？！”费小极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咯着血的年轻人，很难和记忆中那个怯懦的男孩联系起来。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点心虚，有点烦躁，但更多的是被那刻骨恨意点燃的怒火和被逼到绝境的戾气。“陈北斗孤儿院里那张画！老子和九爷喝酒那张！是不是你画的？！”
“呵…呵呵呵…”丁小满发出一串嘶哑、断续、如同夜枭般的冷笑，每笑一声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是…是我…画得…像不像？”他的眼神像淬毒的针，“你们…蛇鼠一窝…都该死…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谁让你画的？！”费小极一把揪住丁小满破烂的衣领，把他像片枯叶一样提了起来，低吼道：“是不是陈北斗？！是不是九爷？！他们在哪儿？！说！”
丁小满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蜡黄的脸涨得发紫，但眼中的恨意和讥诮却更浓：“陈…陈北斗？他算个屁！九爷？死了的鬼…咳咳…老子…只认钱！”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后半句，“是…是阮老板…阮氏梅的爹！”
阮老板？！阮氏梅的爹？！
又一个炸弹轰然炸响！
阮氏梅的爹？！那个当年在境外赌场输了钱、把女儿抵押给陈北斗、间接害死女儿的老赌鬼？！他还活着？！他怎么会找到丁小满？！他为什么要画那张涂鸦？！
费小极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碎片疯狂碰撞！
阮氏梅——陈北斗——陈星宇——辐射病——孤儿院——九爷——阮父——涂鸦…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和事，被那张诡异的涂鸦强行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谜团！
“他…他让你画那个…给你什么好处？！”费小极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说！”
丁小满贪婪地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怪异扭曲的、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笑容。他用那只沾着自己血迹的手，颤抖着、极其珍重地从破画夹最隐秘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纸，纸张崭新，与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颤抖着把它展开，凑到费小极眼前，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之光。
那是一份打印的、带有日文和英文的文件。费小极看不懂日文，但英文的几个关键单词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眼里：
Medical Visa
…Treatnt for Radiation-Induced Heaathy…
…Approved…
医疗签证！
治疗辐射导致的血液病！
获批！
在申请人姓名那栏，清晰地打印着：Dg Xiaoan！
纸的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日本领事馆签证章！
“看…看见了吗…”丁小满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签证旁边另一份小小的、打印的邮件确认函，上面有个模糊的头像和一个邮箱地址：“阮老板…给的…去日本…救命…治好病…老子还能…画画…”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是他沉沦地狱十年、被辐射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之时，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人间的绳索。
这一刻，费小极全都明白了！
阮父！这个藏在幕后的老赌鬼！他利用丁小满对费小极的滔天恨意（费小极毁了丁小满唯一的希望），也利用丁小满在孤儿院生活过、熟知环境且无人注意的身份，更利用丁小满身患辐射病、急需救命稻草的绝境，用这张去日本治病的签证作为诱饵和酬劳，让丁小满在孤儿院仓库的墙上画下了那张暗示费小极与九爷勾结的涂鸦！目的？无非是搅混水，报复陈北斗，或者…还有更深的目的？这张涂鸦和阿芳发现的“金鳞基金会”的稀土箱子一起被曝光，简直是把费小极往绝路上再推了一把，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阮父这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玩得真他妈绝！
看着丁小满那混合着巨大仇恨和一丝卑微祈求的眼神，看着他手里那张承载着唯一希望的签证，费小极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股被算计、被利用、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暴怒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这张签证，是丁小满的救命符，也是阮父操控他的缰绳！更是他费小极眼前的麻烦！
陈星宇命悬一线，芯片密码可能就在阮氏梅的生日上！而这个阮父，是唯一可能知道阮氏梅生日的人！丁小满，是找到阮父的唯一线索！
不能让他走！这张签证，必须毁掉！丁小满，必须留下！
一个冰冷、疯狂、带着绝对无赖本性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占据了费小极的脑海。
“去日本？治病？”费小极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恶劣、充满嘲讽和残忍的笑容。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
“刺啦——！”
一声清脆响亮的撕裂声，在死寂的烂尾楼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崭新的、承载着唯一生机的医疗签证，在丁小满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在费小极残忍的笑容前，被那双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接着是四半！八半！无数碎片！
“啊——！！！”丁小满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濒死的野兽！他眼中那卑微的祈求瞬间被撕碎，只剩下彻底的、疯狂的绝望和毁灭一切的恨意！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扑向费小极，枯瘦的手指抓向费小极的脸！
“我的签证！我的命！狗杂种！我跟你拼了！！”
费小极轻易地躲开他毫无力道的扑抓，眼神冰冷得像冻了万年的寒铁，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拼？拿什么拼？拿你这副快散架的老骨头去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