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数钱的不是手是良心(1/2)
瓜洲渡码头的喧嚣撞着耳膜,这片露天空地却静得反常。
三块青石碑立在日光里,像三面摊开的账本,晒着所有人的目光。
计步婆脊梁挺得笔直,枯手攥着根系铅坠的麻绳。
她不用算筹,弯腰,麻绳垂下去,铅坠“嗒”地碰着石面,又提起来。
每道尘土凹陷的深浅,都被她用炭笔在舆图上画成曲线——这是《民心流向图》,用脚步投的票。
最初几个时辰,石碑前空无一人。
百姓围在圈外,交头接耳。
“钱摆这儿让大伙看?怕不是陷阱!”
“苏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哪有账目不藏着掖着的!”
眼神里的怀疑,比地上的尘土还厚。
僵局被一个身影打破。
张寡妇头埋得低,布包按在怀里,胳膊都在抖,一步步挪到“收入”碑前。
布包里像裹着烙铁,她手指哆嗦着,布包滑开,沾血的铜钱滚出来,亮得刺眼。
“这是……我家那口子劫道赚的赎罪钱。”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听说能换粮券,我想给娃换口干净饭。”
守碑的小吏抬头,眼神平和,弯腰捡起铜钱倒进铜盆。
清水一冲,血污顺着指缝流走,“哗哗”响。
他一枚枚点数,声音洪亮得砸在空地上:“张氏,旧钱三百二十文,兑信铭钱三百二十文,粮券三张!”
崭新的铜钱和盖着官印的粮券推过去,另一名小吏挥笔,石碑上立刻刻下字迹:“未时三刻,张氏入赎罪钱三百二十文。”
张寡妇盯着石碑,眼睛直了。
那些沾血的钱,是丈夫横死的噩梦,是她日夜难安的鬼魂。
如今被洗净,被记下,变成了能喂饱孩子的粮食。
她双腿一软,双手撑地,额头“咚”地撞在石面上,哭嚎着:“原来真有不怕人看账的地方!”
这一跪像道惊雷。
人群里“嗡”地一声,有人往前凑了半步。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挪过来,存钱的、换钱的,每笔交易都被刻在石碑上,风一吹,字迹像是活了过来。
计步婆的麻绳不停起落,舆图上的曲线,终于有了起伏。
与此同时,漕运总舵的议事堂里,气氛凝重得喘不过气。
血契娘满脸风霜,眼神利得像刀,手里捏着把匕首。
“苏大人给体面,咱们不能不要脸。”她“嘶”地吸了口气,匕首划破指尖,红印子“啪”地按在三丈长的黄绢上,“今日立约:拒收信铭钱者,三代不得入市;虚报交易的,罚女眷入义坊织工三年!”
规矩毒过律法。
商户们面面相觑,卖胭脂的老板脸色发白,咬着牙上前,指尖咬破,“啪”地按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三百个血指印在黄绢上铺开,红得触目惊心。
苏晏坐在案前,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淡得没波澜:“霜婆婆,挑几个利落漕工,换商行衣服,去测十家店铺。”
三日后,结果呈上来。
九家如实收了钱,报了账,只有城南丰年堂,收五十贯报二十贯。
苏晏翻着密报,脸上没半点表情。
他没派衙役,只写了行字,交给石匠。
次日清晨,石碑旁多了块新碑,“失信”二字刻得深,像两道疤。
第一行就是:“丰年堂老板,王宗茂,谎报交易三十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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