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钱眼儿里爬出来的不是虫是命(2/2)
林家族谱密卷里写着,幼年的林澈被仇家追杀,曾被锁在地窖三天三夜。
追兵在头顶走动,他只能抱着膝盖,在黑暗里无声地哭。
原来如此。
青蚨老母不是单纯恨林家,恨世道。
她和林澈之间,藏着段扭曲的过往。
她把那孩子最深的恐惧、最无助的哭声,用近乎邪门的法子,铸进了每一文哑钱里。
她的复仇,从一开始就偏了。
不是要毁了世界,是想把林澈当年受的罪,百倍千倍地还给这个世道。
这是一场疯魔到极致的守护。
第三日,天刚亮。
静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青蚨老母走了出来。
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几十岁,头发白得像枯草,贴在头皮上。
那双疯眼,却清明了——是死寂的清明。
她走到苏晏面前,抖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枚母范,黑沉沉的,摸着糙得很。
是无数碎甲片熔的——上面还留着刀痕箭孔。
正中嵌着半块碎玉,刻着双龙衔月。
“这是心母范。”她嗓子哑得像磨石头,“用我儿和十二年来,我收的阵亡将士甲片熔的。”
她把母范往前递:“用这个,铸最后一炉。”
苏晏没接。
他看着那枚浸满死亡与思念的母范,沉声道:“百姓拿着这钱买米扯布,知道是用忠魂的甲片铸的,心里能安?这和嚼英雄的骨头、喝他们的血,有啥两样?”
青蚨老母浑身一震,像被重锤砸中。
她盯着苏晏,嘴唇动了又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灭了,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可……可不用这个,他们的命,早晚也被世道吃干抹净啊。”
苏晏没说话。
他伸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心母范。
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熔炉。
火苗“腾”地窜高,映红了他的脸。
他抽出匕首,手腕一划,血珠滴进铜水,“滋”地一声冒起白烟——那是他立誓时,刺破“誓骨”流的血。
“让它,”他对着炉火低语,“变成赎罪的钱。”
当夜,赎罪钱出炉。
和金光闪闪的信铭钱不一样,这钱通体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生了锈的铁。
边缘用隐纹刻着个“偿”字。
苏晏下令:“快马送淮北三县,受灾最重的地方。不记名,不限额,直接流通。”
消息传开。
淮北宛平县,赈济点前。
一名退伍老兵领到了枚暗红铜钱。
他摩挲着,触感像当年穿的盔甲,突然“咚”地跪下,把钱按在额头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兄弟们,回家了……总算回家了……”
同一时刻,苏晏怀里的金丝匣轻轻一颤,微光闪过:【信标共鸣网络首次实现情感反馈闭环】。
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巷府邸。
闭门多日的户部郎中,从书案夹层里摸出几枚哑钱。
他走到窗边,放了一枚在窗台上。
风起,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一张黄纸打着旋儿飘来,正好压在哑钱上。
纸上两个墨字,淋漓刺目:
还吧。
苏晏站在瓜洲渡江边。
江风刮过,油布搭的换币棚“哗啦啦”响。
百姓进进出出,没人看管,却没人多拿一文。
赎罪钱的反馈,换币棚的秩序,京城来的异动——所有线索在他脑子里撞。
他忽然明白,信任这东西,一旦点燃,就像野火,挡不住。
可不管是信铭钱,还是赎罪钱,都是他“给”的信任。
真正的信任,不该是从上往下赏的,该是你我平等,互相认的契约。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子里——大胆得吓人。
或许,最结实的钱所,根本不用高墙,不用铁门,更不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