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钱眼里长出的不是铜绿是恨(2/2)
数十座熔炉余火未熄,墙壁上挂满了前朝废钱模板,像排着队的幽灵。
铜镜姑已在等候,手里攥着面布满裂纹的古镜。
见苏晏来,她立刻抬手,将铜镜对准最大的铸炉窑壁。
法诀催动,镜面光华流转。
窑壁上,影像缓缓浮现——
首炉哑钱开铸的那天,一个老妇站在炉前。
佝偻着背,满脸皱纹堆成沟壑,正是当年的老灶婢,如今被人唤作“青蚨老母”。
她手里捧着枚玉佩,眼神疯狂又怨毒,颤巍巍嵌进滚烫的母模中央。
苏晏瞳孔骤缩。
那玉佩,是他幼年贴身戴的“双龙衔月佩”,林氏世子的信物!
画面里,老妇舀起铜汁,浇进母模。
铜汁飞溅,她发出夜枭般的嘶吼:“林敬德!你要清丈田亩,要天下无饿殍?好!
我用你儿子的信物做心,用你麾下忠骨做身,铸这万万千千哑钱!
我倒要看看,天下经济崩溃,易子而食时,世人记着你的功绩,还是记着谁先饿死!”
苏晏指尖猛地颤抖了一下。
脸上却平静得可怕,连一丝怒火都没有。
那是比愤怒更冷的东西,是把所有情绪凝炼成的、冰冷的杀意。
他转身,对盐舌郎低声吩咐:“传令柳七娘,启用‘天工’序列,备‘无铭钱’母范。明日午时,开炉铸钱。”
次日,哑钱风暴愈烈,朝野上下焦头烂额。
十万枚“无铭钱”悄无声息流入市井。
模样、重量、成色,和哑钱一模一样,肉眼辨不出分毫。
但核心处,被苏晏用金手指刻了丝共振纹路。
北方小镇,货郎接过一枚无铭钱,塞进钱袋。
“叮”的一声,无铭钱撞上哑钱。
苏晏眼前的金手指界面,地图突然泛起涟漪。
全国各地,三十个红点亮起,像黑夜中的星火,无声闪烁。
那是哑钱最核心的资金节点。
京城街头,更奇的事发生了。
哑钱童疯了似的扑向一个钱庄掌柜,死死抱住他的腿。
这孩子天生能“读”钱的情绪,此刻满脸惊惶,用唇语飞快“说”着:“哭……它在哭!这枚在响!”
掌柜怀里掉出一枚哑钱,众人围过来,只见哑钱童指尖按着那钱,身体不停颤抖。
另一枚无铭钱滚到脚边,他伸手一碰,眼里的惊惶褪去,换成了安稳。
人群炸了锅。
“钱会哭?”
“有冤的钱哭,没名的钱响!”
这话传得比瘟疫还快,转眼传遍京城。
当夜,青蚨老母坐在熔炉前。
她拿起一枚刚出炉的哑钱,习惯性摩挲。
突然,手心一阵滚烫。
她惊得把钱扔进炉火。
橙红的火焰瞬间变作靛蓝,火光里,上千名身披残破铠甲的士卒轮廓浮现。
他们面朝苏晏所在的方向,齐齐单膝跪地,叩首三次。
幻象散去,青蚨老母浑身剧震,拐杖脱手落地。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他们……回来了?”
与此同时,苏晏腕间金丝匣亮起:【信标共鸣网络初步建立,民情反馈通道激活】
江畔,苏晏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映着对岸万家灯火。
晚风掀动他的衣袍,带着江水的凉意。
他望着远方,轻声开口,像对空气诉说:“父亲,您当年要的,从来不是平反。”
停顿片刻,声音沉定如铁,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您要的,是有人站出来说——这盘棋,我不下了。”
话音落,钟鼓楼的钟声突然响起。
子夜时分,十三响,雄浑密集,破天荒的动静。
钟声穿透迷雾与恐慌,不像丧钟,倒像晨钟。
是新时代,在挣扎着破晓。
一枚无铭钱被北上的客商塞进行囊,越过长河,落入北方乱局。
它不再是铜钱。
是种子,是信标,是个即将引爆的问题。
答案,要千千万万握着它的人,一起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