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烧炉的不是火是债本(1/2)
金丝匣敞着,里头的《钱流脉络图》亮得晃眼。
五日功夫,北境六州的细光像虫豸似的爬来,缠成一张流光巨网。
网底三十七个墨点,暗得发僵,像埋在肉里的毒刺。
苏晏指尖悬在图上,指腹蹭过冰凉的匣壁。
十九个墨点,正戳在京城勋贵的府邸地下。
那里没半点人声,静得像坟,只进不出。
他嘴角抿成一条冷线,没半分喜色。
查抄?没用。
这些人精会断尾,把罪责推给管事,根基动不了。
他要的是刨根——刨掉这腐朽体系的根,刨掉人心里的贪婪和侥幸,晒在太阳底下。
“七娘。”
他头没回,手在案上敲了敲,声音平稳得没起伏。
“无铭钱,有多少铜铸多少。传密令给铸币司,调共振频率,亥时到子时,再让它们响。”
柳七娘躬身应着,眼底藏着疑云,脚程却没慢。
她看着新钱像洪水似的涌进市面,坊间的话越来越怪。
起初只是嚼舌根,说这钱会“哼小曲”。
夜静得能听见老鼠跑,那嗡鸣就钻耳朵,越传越邪乎。
“夜里数钱,能听见亡魂说话。”
这话原是吓吝啬鬼的,竟成了京城人尽皆知的“真事儿”。
恐惧这东西,比贪念传得快。
浪潮暗涌时,声窖郎找上了瓜洲渡官署。
这人瞎眼,穿粗布短打,手里死死抱着个陶瓮,指节发白。
“大人,出事了。”
他指甲抠掉封泥,一股憋闷的气息冲出来。
“市面上有哑钱,听不见半点交易的响,跟死了似的。但我录到了这个。”
陶瓮里,不是金铁声。
咚!咚!咚!
心跳声又急又沉,像要撞破胸膛。
间隙里,少年的哭腔来回绕:“少爷我错了!求您饶了我!”
苏晏瞳孔缩成针尖,指节攥得发白。
他立刻让人取来林府杖毙家奴的卷宗。
铜镜姑指尖在镜面上划圈,镜面起了雾。
破碎的画面露出来——
瘦弱的少年跪在地上,胳膊细得像柴,膝盖磨破了皮,是林府那个小厮阿全。
“姆妈,快走!他们追来了!”
他撕心裂肺喊着,伸手去抓老婢的衣角。
老婢的手布满老茧,一甩,把他推出去。
“你替我死。”
她声音像淬了冰,眼里没半点软,只有扭曲的狠。
“我替林家,还债。”
画面碎了。
在场的人都僵着。
青蚨老母,那个被底层百姓当神拜的人,她的“义举”,竟是用一条无辜性命换的。
哪是复仇?是用别人的血,洗自己的罪,自欺欺人。
苏晏沉默了许久,闭了闭眼。
他总算懂了。
青蚨会的恨,不是来自正义,是来自最深的愧疚和心虚。
一个靠谎言和牺牲撑起来的组织,根早就烂了。
当晚,苏晏去了京郊查封的铸币窟。
这里曾是青蚨会的据点。
火把噼啪燃着,照见围观百姓的脸——敬畏里掺着好奇。
他们说新漕司大人要“请神”,都来看热闹。
苏晏召来的,是熔心匠。
老人头发花白,瞎眼蒙着布,枯手像老树皮,被人搀扶着走到残破的钱范前。
他指尖扫过铜范,像蝴蝶点水,最后停在一道细纹上,突然顿住。
“大人……”
他哽咽着,泪水从蒙眼布底下渗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
“这不是铜裂了,是铸钱的人,心早就破了!他从头到尾,都不信自己做的事……这钱里,有怨。”
苏晏接过那枚裂了的钱范,转身走向特制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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