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考官没死钟先停了(1/2)
三天后的卯时三刻。
奉天殿蟠龙柱上还凝着夜露。
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全福的皂靴碾过朱漆门槛,留下半道湿痕。
皇帝放下小黄门呈来的明黄缎盒,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是要宣旨的暗号。
“传旨。”
他的声音像浸了晨雾的青铜,沉沉的,“废策论定等旧制,行三阶试法。”
丹墀下,六部堂官的朝服下摆无声地动了。
户部尚书王大人的指甲掐进了朝珠——那串蜜蜡,是他当年凭《盐铁论》策论得中二甲时收的谢礼。
礼部侍郎张胖子的喉结滚了三滚。
他想起前日还在替墨山先生说情,此刻额角的汗正顺着补子上的锦鸡纹路,一路往下淌。
只有站在班次末席的瑶光公主,袖中攥着半块焦黑的纸灰。
指腹摩挲过上面残留的“寒”字残笔,眼底像落进了星子的深潭,微微发亮。
就在这时,贡院钟楼的铜钟响了。
轰鸣声撞过来。
监考官周正元跪在汉白玉阶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
他记得家里老人说过:三百年前首科进士铸钟那日,他高祖是敲第一锤的学徒。
老匠头当时念叨:“这钟吞得下天下文章气,吞不下的,便成了招魂声。”
此刻钟声突然卡住了。
余震在他耳膜上炸开。周正元猛地抬头——
铜钟表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最中间一道粗裂,活像支断了尖的狼毫笔。
“钟……钟停了!”值更的小吏跌坐在地,手里的更牌摔出老远。
周正元踉跄爬过去。颤抖的手指抚过裂纹,突然老泪纵横。
——纹路里渗着极淡的墨色。
像极了他当年在书斋见过的、墨山先生批改落第卷时,笔尖戳破纸背的痕迹。
“是招魂钟……”他对着灰白的天叩首,声音发颤,“它认出了新的读书人。”
同日未时,苏晏推开了那间空书房的木门。
霉味混着炭灰味涌出来。
墨山先生蜷在墙角,灰麻囚衣沾满草屑,先前咬舌自尽留下的血痂,还凝在嘴角。
听见动静,老儒突然直起背。
浑浊的眼珠里迸出火星——可看清来人是苏晏后,那点光又暗了,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瘫回去。
“他们不该有笔。”
炭块在青墙上拖出歪扭的字迹。
最后一个“笔”字,被他重重划了三横,墙皮簌簌往下掉。
苏晏没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个锦匣,打开。
墨竹的清苦香气先溢了出来——笔杆是字葬婆坟头的墨竹,笔锋里掺着文髓纸焚烧后的细灰,在昏光下泛着金褐色。
“你说才气可食,”
苏晏把笔搁在两人中间的破案几上,声音很平,“可曾想过,灰也能生芽?”
墨山先生的手指动了动。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爬近两步,枯瘦的指尖悬在笔杆上方半寸处,突然剧烈地抖起来。
那支笔竟轻轻晃了晃。
带起一阵微风,把墙上“他们不该有笔”的炭字,吹落了一半。
老儒的喉结滚了滚,发出破碎的呜咽。最后整个人扑在案几上,泪水洇湿了笔杆上的竹纹。
西直门外,公主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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