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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考官没死钟先停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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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砚童站在新搭的讲台上。

他换了身月白衫子,腕上系着瑶光公主亲手编的丝绦——那是从前磨墨时,总被墨山先生扯断的地方。

台下坐着百来个寒门学子。

裹粗布头巾的农家女,补丁叠补丁的书生。最前排的小丫头攥着半块红薯,正拿袖口擦眼睛。

“我不再哭了。”哭砚童的声音还有些颤,却比从前清亮。

他捧起一只空砚台,“因为现在写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被人吃掉。”

话音未落,最末排的少女站了起来。

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发间别着根荆条,手里攥着卷毛边的纸。

“我叫阿秀。”她带着乡音,“我写了首《田妇吟》。”

教室里静下来。

“官仓米腐鼠做王,我家糠饼喂儿郎……”

阿秀念到“夜纺线,昼插秧,小娃哭着要糖霜”时,前排的老农夫抹了把脸,粗粝的掌心沾着泪。

那个攥红薯的小丫头把红薯塞进阿秀手里,自己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

直到最后一句:“何时纸上传我名,不写富贵写饥荒——”

掌声像炸雷似的响起来。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哭砚童望着阿秀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书窟里,那个“抄骨生”撕开纸茧时,血肉里渗出的半首残诗。

原来被吃掉的字,真的能在别处长出来。

北岭荒原,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

苏晏抱着三百张写满姓名的纸。每张纸角都盖着文道净火留下的金印。

风葬师站在最高的山包上。白羽毛插了满山,像给荒坡铺了层雪。

小凿儿带着学徒们跪在碑前。

锤子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着山风,竟像极了当年林家祠堂里,父亲教他读书时拨算盘的声响。

“此处无人留名,”苏晏亲手刻下最后一个字,石屑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因人人皆可执笔。”

小凿儿捧着个微型铜盒过来。

盒里是《新幼学·作文篇》的抄本,用防水的鱼鳔封了七层。

“先生,”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碑背暗格用糯米浆混石灰封好了,水火不侵。”

最后一锤落下时,山风突然转了方向。

流萤从四面八方涌来,聚成模糊的人形——裹破棉袄的老塾师,提菜篮的农妇,扎双髻的小丫头。

他们对着石碑拱手,又渐渐散在风里。

风葬师捻起一根白羽,笑了:“这是那些被葬了的字,来认新碑了。”

子时,苏晏的书房飘着沉水香。

他打开父亲留下的金丝匣。匣底羊皮卷上,从前的字迹还清晰:“持笔如持剑,慎之重之。”

今夜却多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像用露水写的:

“言已立制,火可眠矣。”

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晏推开窗——巷尾的孩子们举着纸灯笼,排着队往城门方向走。领头的小娃扯着嗓子唱:

“一问百姓苦,二写自家话,三莫抄官样文,抄了变哑巴!”

声音脆生生的,撞在青瓦上,又散进风里。

苏晏合上金丝匣,坐回案前。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割出明暗。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尾音还没落,又被孩子们的童谣盖了过去。

他吹灭烛火。

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那抹光像支刚蘸饱墨的笔尖,正缓缓抬起来。

贡院钟楼停摆第七日。

京城的更夫们发现了怪事:每至子时三刻,钟楼下的青砖缝里总会渗出极淡的墨香。

像有人在暗处,用最细的狼毫,往空气里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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