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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执笔的鬼比判官还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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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顺着檀木书架往上爬,噼啪作响。

被高温烤裂的文髓纸突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每张纸页中央都浮现出一行墨字——是原主临终前的最后一句遗言。

有的歪斜如稚子涂鸦,有的刚劲似铁笔刻石,却都带着同样的热望:“愿后人代我说话。”

“痴儿!”墨山先生的喉结剧烈滚动。舌上“忠孝节义”的刻痕泛着青黑。

他突然盘坐在地,八股文句从齿缝里滚出来:“起承转合、破题立论——”

每念一句,空中便凝结出一道半透明的音墙,将那些漂浮的残念撞得七零八落。

他的眼白爬满血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的文章早被我嚼烂吞下,刻进书板、抄进策卷、塞进考官的脑子——如今不过是一群无主孤字,在纸上爬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

暗红血珠溅在地面的八卦阵图上。

苏晏闻见铁锈味漫开时,突然感觉袖中金丝匣的震颤弱了——那些残魂本就散如星子,被音墙一撞,连共鸣都断了。

他额角沁出冷汗,指尖死死攥住衣襟下的纸页。

那是他藏了十二年的《屯田策》原稿,墨迹早因反复摩挲变得模糊,却还留着当年幼妹用绣帕包书时沾的茉莉香。

“阿昭背《新幼学》时,总说‘字要活在人嘴里’……”

苏晏望着哭砚童脸上未干的泪痕,突然想起十二岁冬夜,妹妹裹着他的旧棉袍,在漏风的破庙里一字一句背启蒙书,“她说纸会黄,书会烧,可人心记得住。”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扯开衣襟,将泛黄的策论高举过顶。

“我从未发表此文。”他的声音混着柴火噼啪声,却清晰得像击磬。

“但它救过三个灾县的百姓——陈州的老周用它开渠,登州的王典史用它劝富户平粜,还有桐城的孙先生,把它抄在烟纸背面教穷孩子。”

火舌舔上他的袖口。苏晏闭眼,将策论轻轻投进火中。

火焰骤然转青,腾起三尺高的火柱。

空中浮现出万千虚影:裹着破棉袄在田埂上读策论的老农,举着烟纸抄录的私塾先生,

把纸页贴在县衙告示栏的小吏——每一张嘴都在动,无声地念着“民可教,地可耕,唯官不可贪”。

千人口中吐出的字汇在半空,凝成一道墨色洪流。

裹挟着泥土腥气和稻花香气,轰然砸向墨山先生。

“不——!”墨山先生的舌突然向后卷去。

刻着“忠孝节义”的部分最先崩裂,碎成黑渣簌簌往下掉。

他踉跄着撞翻案几。

铜臼里未燃尽的墨汁泼在地上,与哭砚童的泪水混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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