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执笔的鬼比判官还狠(2/2)
那幼童突然扑过去,用沾着泪的小手一推——墨池翻倒的刹那,淡金色的火苗从墨汁里窜出来,舔上最近的文髓纸。
“文道净火!”苏晏瞳孔微缩。
他曾听老陈说过,唯有真心所写、未经剽窃的文章,才能引动此火。
果不其然,被金焰舔过的文髓纸不再扭曲,反而舒展成完整的诗稿、策论、游记。
化作半透明的蝶,绕着书窟飞舞。
墙角那个总被墨山先生称作“抄骨生”的书童突然跪在地上。
他用指甲撕开手肘处层层叠叠的纸茧,溃烂的血肉里渗出半首残诗:“……夜市灯如昼,挑灯写新愁……”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本来……本来写过诗的……”
“苏先生!”洞外传来裴十三的喊杀声,接着是重物撞击石门的闷响,“地宫入口被塌梁封死了!”
苏晏转头看向守在洞口的老陈。
那哑奴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搬开一块青石板,露出
布满蛛网的地道深处,隐约有天光漏进来。
他朝苏晏比划了个“走”的手势。
浑浊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那是十二年前林家灭门夜,老陈背着他翻墙时,眼里同样的光。
苏晏没有动。
他弯腰拾起一块焦黑的残碑。
上面“天下文章属寒门”七个字,是某位考生被拖出贡院时用指甲刻在石柱上的,此刻被火烤得发亮。
穹顶那幅“文昌帝君执笔点状元”的壁画已被烧穿,露出缀满星子的夜空。
一颗流星划过,像支巨大的笔,在天幕上划出银线。
“从今往后,执笔的不再是神。”
他望着那些化蝶的文卷,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响得像惊雷,“也不是你……是每一个不肯闭嘴的人。”
风突然从烧穿的穹顶灌进来,卷起几片未燃尽的纸灰。
纸灰打着旋儿飞出书窟,掠过远处书院的飞檐。
檐下铜铃本已锈死多年,此刻却“叮铃”一响,又“叮铃”一响。
清越的声音穿透晨雾,飘向尚在沉睡的京城。
三日后,当早朝的晨钟撞响第八下时,司礼监的小黄门捧着明黄缎盒冲进奉天殿。
盒中是一叠被烧得边缘焦黑的策论。最上面压着块残碑拓本,七个字力透纸背:“天下文章属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