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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哑巴哭的时候最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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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像道闪电,劈开了苏晏心里积了太久的恨。

复仇,是为告慰逝者,惩罚恶人。

但那终究是回头看。

父亲留下的家训,那些散在民间、被人记住的公义,指的却是前头。

那是个什么样的将来?

一个林家人不用再拿命填,一个“张阿牛”不会因说真话就死,一个天下人都能活在法理下的将来。

苏晏的脚,不由自主朝那嘶哑的声音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条路——他身上那股沉静,和这嘈杂的陋巷格格不入,却有种无形的威仪。

他停在了灰袍客面前。

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黄纸上。字是新抄的,笔力遒劲,每笔每划都透着刻骨的敬:

“林氏之家训曰:武可护民,文须畏法,权不可久居,恩不可独享……”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苏晏心上。

这不是秘密。是林氏立族的根,是父亲林啸天一辈子在做的事。

他记得,每年祭祖,父亲都会领着全族子弟,在祠堂里一遍遍念。

父亲声音洪钟似的:“林家的荣光,不在爵位高低,不在军功多少——在看这训词里的每个字,有没有融进林家人的骨头里。”

如今,靖国公府烧成了焦土,林家祠堂化了灰。

可这训词,却在一个素不相识的、潦倒的灰袍客嘴里,在这京城最破的巷子里,又响起来了。

“你从哪儿得的?”苏晏声音有点干。他压着,不让情绪冲垮理智。

灰袍客慢慢抬起头。

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眼神却像深潭古井,没波澜,只有种沉淀了太久的东西——像悲伤,又像执拗。

“诏狱北墙外,捡的。”他惜字如金,仿佛多说话都费劲。

“烧得只剩不到一半。剩下的,我问了很多人,一点点补的。”

他顿了顿:

“补了七年。”

七年。

苏晏心猛地一抽。

林家满门被屠,也才七年前。

这七年,他在诏狱最底层忍着折磨,谋划复仇。

这个陌生人,却在为林家——补一份家训。

灰袍客好像看出他不信。或者说,他只是想完成个迟了七年的交代。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摸,取出页油纸包了三层的残笺。

打开,焦黑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是父亲林啸天的笔迹。

残缺的末尾,一行熟悉的朱笔批注,像剑刺进苏晏眼里:

“吾族若存,当以此训续命。”

这是父亲的字。

是他当年在家训末页写的——那时他正因边境屯田的事和朝中勋贵争执,回家后写下这句,自勉,也警醒后人。

苏晏伸手,指尖微抖,想碰那片残笺,又缩回来。

他怕一碰,这承载了太多的纸,就彻底碎了。

灰袍客把残笺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贴肉放着,像什么稀世珍宝。

他重新垂眼,声音低却坚定:

“靖国公于我有活命之恩。当年家乡大疫,是国公爷不顾朝廷禁令,开仓放粮,又掏家财请名医,才救下我全家。”

“我这条命,本就是国公爷给的。”

“如今他不在了,我没什么能报答——只能让他老人家的规矩,在这世上多留一天,是一天。”

说完,他不再理苏晏,也不理周围的人,只用那嘶哑的嗓子,一遍遍念着。

像要把这训词,刻进陋巷每块砖石里。

苏晏默默退进人群,心潮翻涌。

父亲的恩德,竟这样在民间延续着。

他救的不止是命。

更是一颗颗记得公义、敬畏道义的心。

这比任何复仇的快意,都更能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

第二天清晨,阳光带着寒意,洒在刑部门前冷石阶上。

小凿儿蹲在那儿,身子显得格外瘦小。

左手扶着根磨亮的铁锥,右手握把小锤,聚精会神地在石阶侧面敲。

每敲一下,“笃”一声,石屑飞溅。

他刻得慢,用力,像要把全部气力灌进那三个字里——

张阿牛。

苏晏已经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名字一点点成形,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上面有种和年纪不符的倔强和悲怆。

张阿牛。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因为说了句“今年的粮税比蝗虫还狠”,被安上“妖言惑众”的罪,去年秋后绞死了。

没卷宗,没审判。他的死像片落叶,悄无声息被扫进历史尘埃里。

要不是“判笔鬼”从故纸堆翻出份行刑记录草稿——这名字,这人,恐怕真被忘了。

“要是全京城有三千个冤的,”苏晏声音很轻,却清晰传进少年耳朵,“你要刻到哪年?”

小凿儿动作顿了下。

他没马上抬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和石粉,才慢慢仰起脸。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刻不动了,就躺下。”

“躺下了,我儿子接着刻。”

他声音平静:

“我爹说了——人可以死,但名字不能没人念叨。”

“没人念叨,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这朴实到笨的回答,让苏晏心一震。

他想起那个花七年补家训的灰袍客。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遗忘斗。

这种斗,看着微不足道,却有水滴石穿的力量。

苏晏从怀里取出那本厚厚的《冤录总目》。

这是他和“判笔鬼”耗心血整理的名册,密密麻麻记着近年因言获罪、屈打成招的冤死者——姓名、籍贯、事由。

他走到少年面前,递过去。

“这里每个名字,都该有人记得。”

小凿儿愣住。

他看着那沉甸甸的册子,像看见三千多座压在心头的坟。

那双常年握铁锥和石锤的手,第一次抖了。

他没马上接,先在自己满是灰的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

这才恭敬地、用尽全力,把册子接过来。

册子的重量,超出他想。

他差点没抱住,踉跄了下。

接着,他做了个让苏晏都没想到的举动——

少年把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双膝一软,“咚”地跪在地上,对着苏晏就是个响头。

额头撞硬石阶,闷响。

血立刻顺眉骨流下来,和灰混在一起,在他稚嫩脸上划出刺目的痕。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抬起头,用那双含泪的、亮得吓人的眼看苏晏。

嘴唇动,一个字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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