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灰落之前碑还没立(1/2)
朔风卷着沙砾,抽在苏晏的玄色斗篷上,噗噗作响。
他跨在马背上,身形像根标枪——看着快被风雪压断了,根却死死扎在地里,纹丝不动。
七天,一个人跑。他和这片京畿北境的荒芜,快长一起了。
行囊深处,那个曾是他情报命脉的金丝匣,静得像块死铁。
从昨夜子时,最后一则“林家旧部”的消息断掉后,它再没震过。
这死寂,比任何警报都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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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一座塌了的坟前。
说是坟,不如说是个被岁月啃烂的土堆。
半截断碑埋在荆棘里,碑面被风沙磨得光溜溜的,半个字都认不出。
苏晏翻身下马,动作有点僵——长途跋涉的。
他拨开酸枣枝,手指摸上冰冷的石面。
慢慢往下,到底缘,触到一行深凹的刻痕。
字瘦,劲,像刻的人把命都耗进去了:
父罪非叛,子志过烈。
落款两个字:啸天。
林啸天。他父亲。靖国公。
苏晏膝盖一软,“咚”地跪进沙土里。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天。
他建“明尘堂”,网罗奇人,织情报网。推“司法听证”,设“覆案司”,在京城立“冤录碑”。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想给十二年前那桩通天案——翻过来。
他以为自己在逆风举火把。就算烧光自己,也要给父亲和那三十六亲卫,照一条昭雪的路。
可直到此刻,手指摸过这八个字——
他才浑身发冷地发现:父亲留的这点光,照的……是另一个方向。
“子志过烈”。
这是提醒,还是……责备?
苏晏指节攥得发白,一股从没有过的茫然,像潮水把他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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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里,一个干瘦身影像从地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到了他身后。
是守碑人老陈。粗布衣洗得发白,脸像老树皮,眼神却静得像古井。
他没说话,默默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一层层揭开。
昏暗晨光下,露出半块烧焦的虎符——纹路还能辨。和一枚生锈的腰牌,刻着“林府”。
老陈浑浊的眼在苏晏脸上停了一瞬,枯枝似的手指抬起,指向不远处的山坳。
然后做了个手势——双手下按,像埋东西。
苏晏心猛地一缩。
他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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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片更荒的乱石岗。
三十六座无名土坟,散得到处都是,像随手扔的石头。
每座坟前,都插着根早干透的树枝,枝上系条褪色的红绳,在风里微微抖。
老陈走到坟地中央一块平石台前,弯下腰,用袖子仔细擦掉浮灰。
一行更浅的刻痕露出来。字潦草,却带着股狠劲:
忠魂归处,不必有名。
苏晏愣愣看着那行字,又环视这三十六座孤坟。
他一直以为,给他们正名,恢复荣耀,是自己唯一的使命。
可这石台上的字,和父亲碑上的话——竟一个意思。
他们……好像从没在乎过“名”。
那他这十二年的奔走,到底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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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回到临时驻地,苏晏脸沉得能滴水。
第一道命令:让“明尘堂”情报总管柳七娘——彻底封锁他在北境的一切行踪。半点消息不准漏。
接着,他调了份绝密卷宗:《边镇戍卒名录》。
在几千个名字里,找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
陈九,原靖国公府马厩童仆。因“窥探上使,言语不端”,处割舌刑,流放北境。
卷宗附注:此人曾在诏狱使者夜访国公府那晚,在二门外值夜。
原来老陈就是陈九。
他不是不说话。
是说不了话。
他用十二年沉默,守着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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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苏晏心惊的,是另一份密报——“回声儿”呈上来的。
近十年,每月初一,都有一批“无主炭”经西北驿道,辗转送到京城南郊的义冢。
回声儿用特制静音鼓共振检测,发现那些看着普通的炭粉里——混着微量的人体骨灰。
和苏晏从林家祠堂香炉取的焚香样本一对,成分惊人地一致。
原来,父亲和三十六亲卫的骨骸,没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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