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烧掉的账本灰也会认人(1/2)
晨雾还没散,刑部后院的焚籍炉就冒烟了。
这烟不一样,带着股死气——像要把过去十二年所有的阴霾,一口气烧光。
裴十三脸上没表情,亲手把最后一叠“思想怠惰罪”案卷,扔进炉子。
他曾是这部司法机器里最精准的齿轮。现在,他要亲手把它拆了。
火“轰”地蹿起来,红舌头舔着卷宗边角,把那些构陷人生的字,一寸寸烧成灰。
就在火最旺的一瞬,空气里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蓝晕。
像鬼火,又像星屑。
——“信标香”。遇高温才会显形。
常用来标记机密文件,一旦销毁,就会留下这抹蓝,告诉特定的人:这里有秘密被烧了。
苏晏站在三步外,脸冷着。
这抹蓝,是旧时代的墓志铭,也是他新计划的信号弹。
他没看裴十三,目光越过火苗,像在和那些烧成灰的冤魂对视。
他知道,光烧不够。
这只是个姿态,一个宣告。
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他转身,对候在旁边的下属说:
“取骨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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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娘蹒跚着走上前。
她那张风吹日晒的脸,看不出悲喜,只剩一种麻木的韧劲。
她打开个沉布包。
里面是一百二十三块骨片——她耗了半辈子搜集的。每块都刻着一个死囚最后的遗言。
小,不起眼。
却压着一个个家破碎的分量。
“全部。”苏晏声音很轻,却不容商量。
“大人,这些是……”血契娘嘴唇动了动,没说完。
她只是默默点头。
“我知道。”苏晏看着那些骨片,像能看见上面的血和泪,“他们的牺牲,不能只换一把灰。”
“我要让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冤——成为新律法的基石。”
他没珍藏,没供奉。
下了道听起来残忍的命令:全部磨成粉。
一百二十三块刻着遗言的骨头,在石臼里被捣碎,碾成最细的白末。
这粉混进特制的松烟墨里——墨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像吸进了百余个魂。
苏晏亲自提笔,饱蘸这骨灰和的墨,在一张巨大的澄心堂纸上,写下五个字:
《冤录总目》。
力透纸背。
这是他给“覆案时代”立的第一份卷宗。
最后一笔落下时,一股无形的寒意从纸上漫开。
墨迹慢慢干。午后的阳光照着,看着平平无奇。
可当一个助手按苏晏指示,用特制琉璃镜引来一束看不见的紫外光,照在纸上时——
变了。
那五个大字周围,凭空浮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线。
交织,缠绕,最后勾出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轮廓。
是由一百二十三个死者遗言的笔迹——幻化出的众生相。
无声地喊,无声地控诉。
在场的人,先是一阵毛骨悚然。
接着,是深深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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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原烬余会的旧部,和新选的司法听证哨成员,聚在刑部大堂。
他们多是当年冤案里活下来的人,或家属。眼里烧着火——复仇的,期待的。
苏晏站在堂前,背后就是那幅诡异的《冤录总目》。
“今天叫各位来,只为一件事。”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
“我宣布,即刻成立‘覆案司’。专重审十二年来——所有因言获罪的案子。”
顿了顿:
“凡有冤的,都可持证来,申请重审。”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骚动,和抽气声。
这个他们梦了太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我知道,各位有疑虑。”苏晏像看穿他们的心,“人死不能复生,证据早没了,怎么审?”
他侧身,请出个人。
是个枯瘦的老者,像风一吹就倒。
“这位是判笔鬼前辈。”苏晏说,“他会展示——真相,是怎么永不磨灭的。”
判笔鬼颤巍巍走到一面墙前。
这墙昨天刚粉刷过,以前写满犯人的“罪状”,后来被石灰水盖了。
他取块鹿皮,蘸了井水和梅浆混的特制液体,开始轻轻擦墙。
起初,墙没变化。
随着他动作,一层薄石灰开始溶解。
昨天写下的判词,竟像鬼影——一个字、一个字,重新显出来。
墨迹淡了,但笔锋的顿挫转折,清清楚楚。
甚至能从某个潦草的字里,感觉到写字人当时的犹豫,悔意。
“这叫‘记忆显影术’。”判笔鬼哑声解释,“墨渗进石灰,魂还在。水能盖它,也能显它。”
他抬眼:
“人心,也一样。”
这一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信心。
连被盖掉的字都能重现——那被掩埋的真相,也一定能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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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三一直站在人群角落,像尊没生命的雕像。
他看着墙上重现的字,瞳孔微缩。
里面有他亲笔写的。
他记得清楚——写那判词时,窗外正下雨,他想的却是晚上的酒宴。
一个人的生死,在他笔下,轻得像片羽毛。
此刻,那份被他刻意忘掉的悔意,被判笔鬼的梅浆水——血淋淋揭了出来。
渗进骨头里。
良久,在众人激昂的议论声中,他慢慢走上前,穿过人群,到苏晏面前。
声音干涩,却清晰:
“我可以……提供一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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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刑部档案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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