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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瞎子写的判词看得见魂看不见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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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捡块新骨头,用尽全力,刻下今天狱卒逼她画押认的那三个字:“我认罪”。

两片骨头,并排放在牢门口。一片是想家,一片是认命。

这对比,比喊叫更刺眼。

同一时间,死牢外一间废耳房里,苏晏见了十多个“炼魂案”幸存者的家人。

他们眼里,压了多年的火,快喷出来了。

苏晏没多说,只对角落阴影里的“回声儿”点了点头。

回声儿走到贴紧死牢的石墙前,闭眼,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胸腔开始以一种奇怪的频率震动——

昨天刑堂上,裴十三那冰冷傲慢的声音,一字不差从他嘴里出来,连那股不耐烦的鼻音都像:

“背不出?那就打死一个!看下一个还敢忘!”

“法?在这儿,我就是法!”

声音太像了,像本人在场。耳房里的家属们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指甲掐进肉里。

柳七娘飞快拿来特制软蜡板,贴到回声儿震动的喉咙上,拓下那独一无二的“声纹”。

一夜不睡,她和几个巧匠赶出三百份一模一样的“声纹蜡封拓片”。

连同三百份抄了判笔鬼血书、血契娘骨刻的《冤录抄》,通过说书人、驿夫、还有心里不忍的底层兵士,像撒种子一样,悄悄传遍了京城。

走之前,柳七娘看着烛光里苏晏安静的侧脸,还是没忍住,低声问:

“我们揭穿一个用法律扮的‘神’,可用的这些法子,听都没听过,像‘诡道’……

我们把所有人的怒气和怀疑都引向他。苏晏,我们是不是……也在造一个新的‘神’?”

苏晏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一份《冤录抄》,手指拂过上面血色的拓印和骨刻的痕迹,慢慢开口,声音有点累,却坚定:

“我从没想当神,柳姑娘。我只想让世上每个人都看清,也记住——那神坛上头,本来就该是空的。

能坐在那儿的,只有人心自己长出来的公义,不是任何一个摆在那儿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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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的梆子还没响,裴十三带着一身酒气,照例来死牢巡视。

他想看看,那些囚犯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见他来了就缩起来抖。

可踏进核心监区的那一刻,一股冷到骨子里的不对劲,让他酒全醒了——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那种闷死人的绝望,而是一种更吓人的……静。

所有囚犯,没一个例外,不呻吟了,也不抖了。

他们不低头躲他,反而齐刷刷抬起脸,用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那眼里没有害怕,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一个囚犯慢慢举起枯瘦的手,掌心朝外。掌心上,用暗红色的东西,写着四个歪斜的字:“言者无惧”。

另一个角落,有人用极低极低、像说梦话的声音,轻轻哼起了早被禁掉的民谣《安平谣》。

调子简单,悲凉,却像一根根冰针,扎进裴十三的脑子。

“谁准你们唱?!闭嘴!!”他受不了这诡异的静和挑衅,厉声吼。

话音刚落,整座死牢——从第一间栅栏到最深的水牢——同时响起无数低低的、重叠的、像从梦里或地底冒出来的呓语:

“此句……当读平声……非是仄声……”

“此律令第三节,缺个主词,意思不明……”

“此法条……可两解……”

竟是那早疯了、整天只校对错字的“错字僧”的梦话!

现在,被几百个喉咙用几乎一样的调子低声复述,汇成一股挡不住的、充满怪异仪式感的声浪。

这声浪不再说具体罪行,而是对着“文字”准不准、“定义”是不是唯一,发出根本的质问,彻底淹没了裴十三的吼声。

这比直接反抗更让他怕——因为它摇的,是他权力那座山最底下的石头:法律条文那说一不二的权威。

牢狱外,鼓眠儿面前仪器光幕上,代表“盲从高压区”的刺眼红色峰值,正一块块崩碎、消散。

换上的,是无数虽然分散却扎扎实实的蓝色光点——“自主质疑波峰”。

也就在这时,裴十三脚下,墙根一道不起眼的、因潮湿颜色发深的裂缝里,一缕幽蓝如鬼火的微光,随着地底渗出的水汽,悄悄亮了起来——

那是“信标香”被激活的光。

没声音,却像一双从地底最深处睁开的、冰冷的眼睛,明明白白地说:火,已经掉进这地狱最底下,烧起来了。

裴十三踉跄着退出了死牢甬道。一股比腊月风还冷的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直冲头顶。

他惊恐地明白:眼前这不是普通的牢里闹事,也不是简单民怨爆了。

这是一场针对“法”本身神圣性、针对“信”本身盲目性的、悄悄传开的瘟疫。

他知道,这不再是刑部大堂能审的“案子”,甚至不再是寻常律法能判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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