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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瞎子写的判词看得见魂看不见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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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雾气沉甸甸地压在明尘堂后院。

焚字炉里的火是唯一的光,跳动着,却照得四周更冷了。

柳七娘捡起一页纸——《论思想怠惰罪之合宪性》。

墨迹还是新的,文辞漂亮,引经据典,像真的似的。她冷笑一声,把它扔进炉子。

火舌卷上来,纸蜷曲,变黑,化成灰。

“你让我伪造能进《大宪纲》的文章,”她转向静立炉前的苏晏。

“却说这是为了‘破妄’?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妄’?”

苏晏目光盯着火,瞳孔里光影跳动。

“他们用假的法条、编的罪名杀人,那法就是‘妄’。”

他声音很平,却沉,“我用一篇假的雄文,揭他们真的罪。

当一篇编出来的道理,比他们立的‘真法’更让人信服、更让人想不通时,百姓就会开始怀疑——

他们怕的到底是什么?是保护人的法,还是拴住人的锁?

怀疑的种子一种下,那架要人闭着眼才能转的巨轮,就得卡住。”

最后一点灰烬,消失在火里。

这时,墙角雾气动了。

鼓眠儿瘦小的身影闪出来,声音压着激动:“先生,成了!昨夜子时,死牢所有囚犯的心跳,没人碰,却齐刷刷同步震了一炷香……

那波纹,和‘钟楼点烛’那晚百姓念您名字时,几乎一样!”

他吸口气,低声说:“这是魂要醒了。是无数被锁住的神魂,在撞同一把锁。”

苏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烬和凌晨的冷。

棋盘上,那颗死棋,自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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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朱雀大街闹哄哄的。

瘦得像竹竿、嘴皮子特薄的赵三——外号“漏斗嘴”——

端着破茶碗,溜到一桌书生边上,压低声音:“几位听说了没?刑部那位裴十三裴大人,昨天升堂,把自己编的《大宪纲》条文都背错了!

被旁听的苏先生当场揪住,依律……罚了十鞭!”

一个“罚”字,就够了。

邻桌年轻书生“啪”一拍桌子,脸涨红:“荒唐!立法的人自己都记不住,凭什么拿它打百姓、定死罪?!”

这一嗓子,整个茶肆都看过来。议论声“嗡”地炸开——

“何止背错!听说错引的是‘诽谤朝政’,当场有人背不出全文,被打死了!”

“苏先生当场就问他:百姓引法错一个字,该当何罪?裴大人亲口说:十鞭!这下好,石头砸自己脚面上了!”

一位白胡子老儒生听得胡子直抖,抓起笔,在粉墙上唰唰写了两行:

“一字值十鞭,不知是法还是链;满堂皆罪囚,何处是天是人间。”

流言像暗河,一夜淌遍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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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倒流回刑部时,裴十三的脸青得像生了锈。

他一掌拍下,惊堂木碎了。

“封口!全城戒严!抓!把那些乱说话的,全抓起来!”他吼着,声音在大堂里撞出回声。

他不知道,就在他吼的时候,一个整天抹墙的老妇人——“墙皮婆”——正借着补墙缝的功夫,把一撮无色无味的“信标香”粉末,弹进了门梁的木头缝里。

这香粉,平时看不见,只有潮了,才会冒出一点极淡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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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来了,死牢比白天更冷。

苏晏像道影子,又回到这里。

他掏出个小琉璃瓶,递给旁边沉默的小灰子。

里头液体泛着淡淡的蓝光,是“引梦露”。

“混进汤水,一人一滴,不能多。”他低声说,“这点量,不够做梦,但够……撬开被恐惧焊死的记忆门。”

果然,三更天,死牢深处传来指甲抓墙的声音。

“判笔鬼”眼睛通红,疯了似地用指甲在石墙上刻,指尖血肉模糊,露出骨头也不停——

一行行歪扭的血字冒出来:

“癸卯年,腊月十三,大雪。错引‘逆言罪’第三款第七条,城西周氏一门七口,错斩于西市——那判词,是我写的……我错了……我错了啊!!”

不远处,一直像哑巴的“血契娘”,也动了。

她用手刨开墙角的湿土,挖出几年前偷偷用碎骨头刻的字,就四个:“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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