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哑巴念律字字带血(1/2)
晨雾深处,明尘堂的地窖冷得像冰窖。香火气早就散尽了,只剩阴冷顺着石缝往里钻。
鼓眠儿蜷在角落,抱着一截不知是谁的枯骨。
面前的木鱼敲得断断续续,像快断气似的。
他把那点稀薄的感知沉进无形的“人心星图”里——那是他活命的根,也是京城无数人心念汇成的残脉。
忽然,他瘦小的身子猛地一抖,瞳孔惊骇地缩成针尖。
星图上,京畿大牢的方向,一片死寂的灰斑正肉眼可见地扩大、凝固。
这不是他见过的信仰“光点”,是另一种东西——纯粹的、彻底的认知崩塌。
像有看不见的手,把活人脑子掏空,再用冰凉的墨汁填满。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嘶哑地哀鸣:“他们在……把人炼成字。”
苏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目光早已锁死那片不祥的灰斑。眼神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作为下棋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再是观点的对抗,是对“人”这个存在的抹杀。
他的指尖在空中轻划灰斑边缘,动作轻得像摸易碎的瓷器。
就在这时,他顿住了。
在那片绝望的死灰里,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得快灭的红光,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闪动。
那是用身体记忆在传递密语——痛苦、痉挛、每次心跳的停顿,都被编成了无声的讯号。
苏晏眼神一锐,转身从药架上取下一枚指甲盖大的蜡丸。
用指甲划开,里面是一撮黑色的“噬忆香”粉末和一截微型炭笔。
这香能在人死前烧尽最后的记忆,是他们为最坏情况准备的结局。
“派阿苦进去。”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却不容置疑,“告诉他,找到发光的人。三天不回来,我亲自去。”
午后的阳光本该暖和,但穿过死牢吱呀打开的铁门时,全滤成了惨淡的灰白色。
阿苦蜷在门边的角落,像团被扔掉的破布。
他双手指甲完全翻裂,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嘴边凝结着暗褐色的干血痂。
看见苏晏,他只是费力地抬起头,用尽力气从怀里掏出半片被血浸透的草纸。
纸上,一行歪歪斜斜的字是用指甲蘸血写的:“每日抽签,背《宪纲》‘言论自由章’,错一字,鞭十下。”
苏晏接过那片还温热的草纸,指尖微颤。
他没看阿苦的伤,默默展开随身带的《宪纲》正本——那是大胤开国先贤亲手写来约束皇权、保障民权的根本大法。
他一字一句地比对,脸色一分分沉下去。
狱里教的版本,竟有十七处看似微小却致命的篡改。
“民可议政”,这象征百姓参政权利的四个字,被悄悄换成了“民须守训”。
一字之差,从权利变成义务,从主人变成牲口。
“言无罪”,这言论自由的基石,更是被粗暴地删了“无罪”二字,只剩孤零零的“言”,像在嘲弄所有识字的人。
苏晏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疯狂推演背后的逻辑。
这不是教化,是用最精妙的方式植入奴性,把反抗的念头掐死在萌芽前。
这不是执法,是以法律之名行诛心之实,把一部本该保护人民的宪法,打造成了最锋利的思想枷锁。
他们果然在“炼字”。用恐惧和痛苦当墨,拿人的神魂当纸,写一部独属于当权者的扭曲法典。
入夜,苏晏换上一身笔挺的御史官服——这是他众多身份里,唯一能光明正大走进刑部大牢的一个。
他拿着印信和那本《宪纲》正本,在两个面无表情的狱卒带领下,直入刑部深院。
廊下,一个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裴十三,刑部最有名的酷吏,人称“活阎王”。
他耳垂上挂的银环,密密麻麻刻满了《大胤律疏》的条文;手里捻的一串念珠,每颗都因常年浸染囚犯的血而呈现诡异的暗红色。
“苏先生巡狱,合《刑部规章》第三章第七款。”
裴十三的声音平板得像念判词,没一丝情绪,“但大牢深处正进行‘灵魂净化’,还请苏先生勿要惊扰。”
苏晏一言不发,走到他面前,把那本《宪纲》正本“啪”地摔在案上,书页因力道散开。
他抬起眼,直视裴十三:“你教他们的,是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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