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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香灰入酒敬的是鬼不是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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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京城的黑幕跟浸了墨似的,没撕开一道缝。

三十六家茶肆的后灶,几乎是同一刻,冒起了诡异的青烟。

伙计们揉着肿眼泡推开门,焦糊味直冲鼻腔,呛得直皱眉。

灶台冰冰冷,柴薪没动过,只有灶膛深处,绿幽幽的鬼火自己燃着,舔着砖石,没半点暖意。

这怪事本该让街坊聊上一两天,可一个人的出现,把它搅成了官场的滔天巨浪。

赵三,人送外号漏斗嘴,靠卖消息混饭的地痞。

此刻他不像人,倒像死神派来的信使。

破棉袄露着棉絮,头发粘成一绺绺,他缩着脖子贴墙根走,游魂似的穿梭在茶肆间。

每到一处,斜眼瞥下自燃的灶台,干裂的嘴唇抿了抿,吐字跟磨刀子似的:“灶台自燃者,皆收过安民银。”

话音落,他往地上啐一口浓痰,混着血丝,像是那句话抽干了他所有精气。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起初,没人当真。

直到那位出了名的刚直言官,半夜家里灶膛“轰”的一声冒黑烟。

他老婆抱着孩子往门外跑,他光着脚追,脸熏得跟锅底似的,全家惊惶失措。恐慌的种子,就这么埋了下来。

接着是御史大夫。

午睡时趴在案上,迷迷糊糊见着亡母,手里攥着本血淋淋的账册,往他嘴里塞。

他想躲,手脚却动不了,惊醒时一口血喷在奏折上,染红半页,躺了三天起不来床。

最骇人的是户部张主事。

他头发散乱,官服扣子崩开两颗,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脚心被硌得生疼也顾不上。

一路从官衙疯跑出来,扯着官服嘶吼:“我没拿!那安民银我一文都没碰过!”

邻里们围着看,眼神里有鄙夷,更有恐惧。

不知是谁先扔了块石头,紧接着,烂菜叶、砖瓦碎块跟雨点似的砸过去,把他埋在最朴素也最残忍的愤怒里。

苏晏站在高楼栏杆边,青衫沾着晨露。

他倚着栏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木纹,低头看着街上的闹剧。

嘴角勾了勾,眼底没什么笑意——这只是第一颗石子,真正的涟漪,得等正午。

正午的太阳毒得晃眼,地面晒得发烫,踩上去能烫掉一层皮。

第七哨驻地,静得吓人。风吹过旗帜的声音,都透着股冷意,比腊月的冰还寒。

崔十七最信任的副手,双手攥得发白,指甲抠着“影役残令”密匣的纹路。“咔哒”一声,锁开了。

这本是每年一次的仪式,告慰先主谢允之的在天之灵。

可匣盖打开,所有人都僵了。

里面没有令符,没有兵刃,只有一张黄得发脆的纸条,捏在手里怕折了。

副手抖着手指拈起来,借着天光看清字迹,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把纸条递出去,营地里抽气声此起彼伏,跟破了洞的风箱似的。

那是谢允之的笔迹,龙飞凤舞,他们再熟悉不过,就一行字:“凡持此令者,即为生死簿续命之人。”

“生死簿”三个字,跟惊雷似的,在每个人心里炸响。

那是影役最高机密,记满了背叛者和告密者的死亡名册。

“续命之人”,意味着能赦免,也能处决名单上任何一个人——那是无上的权力。

“假的!这一定是伪造的!”

一个年轻哨卒往前冲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带着哭腔:“先主都死二十年了,怎么会留下这种东西!”

哗然四起,质疑声吵得人头疼。

崔十七没说话。

他独眼里的光沉得像铁,盯着纸条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

良久,他嘶哑着开口,声音不高,却跟锤子似的砸在每个人心上:“这是……遗训。”

没人敢再反驳。

崔十七从副手手里拿过纸条,神色凝重得很。

他亲自把纸条供进先主灵堂,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咚”,三声闷响,起身后额角红了一片。

“传我命令。”他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所有‘清浊费’提前转运,今夜子时前,必须完成。

非常时期,防着节外生枝。”

众人噤若寒蝉,躬身领命。

没人注意,那张纸条的纤维,和二十年前的公文竹纸压根不一样。

更没人知道,墨迹里掺了“引梦露”——柳七娘的独门迷药。

它不催人昏迷,只悄悄放大心里的怀疑和恐惧,让这虚假的“遗训”,在梦里变成最真的梦魇。

黄昏时分,京城西郊的废水仓,暗影一闪。

小灰子猫着腰,身子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没沾地。

破衣烂衫上沾着灰,他趁巡逻的转身,猛地窜到丙字三号库的通风口下,屏住呼吸。

他掏出油纸包,手指捏着,抖了抖。

淡金色的“信标香”粉末顺着通风管道飘进去,无色无味,却能让十里外的特定信鸽感知到。

做完这一切,他闪身入库。

仓库里昏暗潮湿,陈腐味呛鼻。

他没点灯,摸出一截特制炭笔,借着窗外最后一丝余晖,在墙上划得“沙沙”响。

三行歪歪扭扭的暗码,每一笔都透着急:

“丙三间,底板松;”

“账埋灰瓮;”

“令出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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