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灯不照路火先烧手(1/2)
晨雨密得像筛子,把京城泡得灰蒙蒙的,连轮廓都看不清。
明尘堂地窖里,那尊吞了无数秘密的香炉还在冒烟,只是檀香味早被纸灰的焦糊味盖了过去。
苏晏指尖划过冰冷的石桌,像是在摸那烧没了的河图摹本。
血画师老吴用命换来的线索,在火里完成了最后一桩事——三湾沉尸的真相,还有那扎眼的“铁秤”二字,都刻进了他脑子里。
那两个字,跟淬了毒的钉子似的,钉得他心里发沉。
铁秤……是人?还是个组织的代号?
他盯着那堆还热乎的灰烬,眼神深不见底。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沉思里拔出来,头也不回地喊角落里的鼓眠儿——那小子几乎跟阴影融成了一团。
“第七哨昨夜子时到寅时,心跳有异动吗?”
角落里传来木鱼声,笃、笃、笃,就三下。
鼓眠儿抬起头,那双该看透人心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就听着那些胸腔里的动静。
“有。”他声音干得发哑,“丑时三刻,所有人心率同频跳了半个时辰,峰值比警戒值高多了。
大人,他们在焚香——不是初一十五的例行祭拜,是……发誓。用命和魂灵起誓。”
苏晏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鼓眠”系统是他建的,本是用来盯敌人、看人心的利器。可现在,它告诉他,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正用最虔诚的法子背叛他。
信仰,曾是烬余会残部在黑夜里抱团的火苗,如今却被人扭成了最硬的枷锁。
而崔十七——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刀、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正亲手用这枷锁,把整个第七哨拖进万劫不复的坑。
午后的阳光穿不透暗阁的帷幔,只有一点烛火在桌案上晃悠。
柳七娘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黄麻纸浆味。她没多余的话,直接把一份文书放到烛火下。
是“影役残令”。纸张质地、兵部朱印、火漆纹路,在火光里看着天衣无缝,跟真的兵部密令没两样。
“混进北城巡检司今晚的公文夹层了,戌时三刻交接,必经第七哨签收画押。”柳七娘声音清冷,跟她手里那些精巧的冷工具似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像是多待一秒都嫌压抑。
“七娘。”苏晏突然叫住她,“当年在江南,你为啥肯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替我伪造官印文牒?”
柳七娘脚步顿住,没回头,肩膀轻轻一耸,发出一声又讥又悲的笑。
“因为我信你当时说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该由活人定新规矩’。”她声音里带着自嘲。
“我以为你要砸烂那些吃人的旧规矩,可现在……我看见的,是你们拼命学死人的套路,还比他们更狠。”
她猛地甩开水袖,裙摆带起的风让烛火剧烈摇晃,苏晏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一句话从门外飘进来,像根针,精准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苏晏,别让我的手艺,到头来变成一副新镣铐。”
门被轻轻带上,暗阁里又静得可怕。
苏晏坐着没动,盯着桌上那份能以假乱真的“影役残令”,柳七娘的话在耳边绕来绕去。
新的镣铐……是啊。他用谎言验证谎言,用圈套戳破圈套,自己跟崔十七,到底有啥不一样?
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罢了。
子时,崇文坊第七哨值夜房。
油灯昏黄,把墙上的刀剑照得张牙舞爪。
崔十七独目赤红,领着十多个心腹,齐齐跪在临时搭的香案前。
香案上没有神佛,只有一个个黑底白字的灵位——那是烬余会覆灭时,所有死了的兄弟的牌位。
灵位正中间,刚从巡检司转来的“影役残令”被供着,跟无上圣物似的。
“诸位兄弟!”崔十七声音低沉,带着股魔力,在夜里荡开,“今晚,我们启运第一笔‘清浊费’,三百两纹银。
这钱要秘密送到江南,肃清那些死灰复燃的谤书集团——他们用笔墨诋毁我们的事业,污蔑死去的弟兄!”
他顿了顿,独眼里寒光像刀,扫过每个人的脸:“我再说一遍,这不是贪赃枉法,是护火!是让兄弟们的血不白流,让我们的火种,在这乱世里接着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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