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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香灰入酒敬的是鬼不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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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完最后一个字,炭笔在指尖化成粉末,指尖一捻,炭末掉在地上。

小灰子没敢多待,转身就往夜色里钻。

可刚要翻出院墙,拐角处突然亮起一片火把,喝问声劈头盖脸砸过来:“谁在那儿!”

心提到嗓子眼。

他手摸向怀里的蜡丸,指甲掐着蜡皮,电光火石间塞进嘴里,咬碎蜡皮。

辛辣味呛得眼泪差点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接着故意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进旁边的臭水沟,溅起一片污水。

他嘴里骂骂咧咧,舌头打卷,装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混着沟渠的恶臭。

巡逻队长嫌恶地用刀鞘捅了捅他,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带队走了。

小灰子不敢耽搁,一路疾行。回到苏晏的密室时,已是深夜。

衣服湿透,沾满污泥,他一进门就咳,手捂着嘴,指缝里漏出带血的炭屑。

苏晏递过一碗温汤,指尖碰了碰碗沿,刚好不烫嘴。

他眼神平静,语气里藏着一丝暖意:“你比刀快了一步。”

小灰子一饮而尽,身子暖了些,后怕还没散,后背还在冒冷汗。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城南僻静禅院。

木鱼声断断续续,敲在人心上,忽轻忽重。

鼓眠儿盘膝而坐,怀里抱着一截骨头。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没有瞳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龟甲。

龟甲上刻满繁复纹路,正微微发亮。

他在接入“人心星图”的残脉,监视着京城里每一股重要的情绪波动。

突然,他身子猛地一挺,头往后仰,嘴角淌出血,顺着下巴滴在龟甲上。

龟甲的光芒剧烈闪烁,跟风中残烛似的,快灭了。

“第七哨……第七哨的情绪波谱……”他牙齿打颤,声音扭曲,带着狂喜和惊惧。

“出问题了!那股稳定的‘信仰节奏’没了!是恐惧,是怀疑,是愤怒!

它们在交替爆发,像一锅沸水!他们在互相盯梢……怕彼此告发!”

苏晏背对着他,青衫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目光投向第七哨的方向,那里隐约有火光跳动,是崔十七转运“清浊费”的火把。

“当忠义成了随时引火烧身的负担,”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自然有人想第一个甩掉。”

子夜,暴雨倾盆。

雨下得跟倒下来似的,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风卷着雨丝,跟鞭子似的抽人。

丙字三号库的屋顶本就年久失修,被狂风掀了个角,冰冷的雨水灌进来,地面积了半尺深的水,踩进去“咯吱”响。

两个身披蓑衣的哨卒,帽檐压得低,借着雷电的光,手忙脚乱地撬着第三间库房的中央地砖。

他们被“遗训”和流言搅得心神不宁,又恰好知道些秘密,只想寻条活路。

泥土被抠得乱飞,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很快,一只巨大的陶瓮露了出来。

一人伸手进去,摸出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本账册,还有三枚沉甸甸的金印!

“天呐……完整的账册!还有户部、兵部、工部的伪印!”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捧着账册,油布湿了贴在手上,“交出去……交给朝廷,咱们能活,还能……”

“闭嘴!”另一人猛地按住他的手,眼神又怕又狠,“你忘了崔头的规矩?背叛者,九族不得安宁!”

“可那‘遗训’……”

“那是催命符!崔头要我们死守秘密,不是拿它换命!”

两人在暴雨声里僵持着,一个眼里是求生的渴望,一个满是根深蒂固的恐惧。

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铃铛声突兀得很,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缓缓回头。

崔十七拄着铁拐,独自站在雨幕里。

没带伞,雨水顺着他斑白的头发往下淌,皱纹里都浸着水,独眼里的光阴森森的,透着冷。

他身后,十名全副武装的亲信站得笔直,跟雕塑似的,钢刀在雷光下闪着寒芒,没一点动静。

崔十七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地上翻开的瓮口,和那本暴露在雨里的账册上。

他一步步走进来,铁拐敲着地面,“笃、笃、笃”,跟敲在两个哨卒的心上,慢得让人煎熬。

“你们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血腥味,“我这二十年来,为什么独眼跛足吗?”

两个哨卒早已魂飞魄散,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哪里还说得出话。

崔十七伸出枯槁的手,抚上自己空洞的左眼眼眶,指尖冰凉。

“当年林府那场大火,”他眼神飘远了,像是看见二十年前的烈焰。

“我亲眼看见最好的兄弟,为了活命,从背后捅了同僚一刀。”

他顿了顿,独眼里的光暗了暗。

“所以,我亲手剜出了这只看见背叛的眼睛。”

雨水顺着他的脸庞疯狂流淌,分不清是雨,是泪,还是二十年前就该流干的血。

那空洞的眼眶,此刻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眼前两个动摇的灵魂,彻底吞噬。

整个京城都浸在暴雨里。

没人知晓,风暴背后,苏晏正静静地擦拭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长剑的剑鞘上,纹路磨得发亮。他用软布擦着剑身,动作慢而稳,没一点声响。窗外电闪雷鸣,他眼皮都没抬,只是在等。

等这场大雨洗去棋盘上的血迹,也等那枚最高贵也最脆弱的棋子,从帝国最深处,递出唯一的信号。

那信号,比黄金和刀剑都重。

它承载着一个王朝,最后的体面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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