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烧出来的名字比刀刻得深(2/2)
三天后,废墟上挂了新匾——“明尘堂”。
苏晏当众宣布:“以前交过‘口尘银’的,都可以来登记。不追究过去,只求一起管好这里。”
人群寂静。没人动。他们攥着衣角,怕又是陷阱。
终于,一个浑身臭气的老乞丐抖着走出来。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写:“张三,拾粪三年,缴银一百零七钱。”写完,他闭眼等死。
柳七娘却高声说:“张三,老实!聘为明尘堂‘民生察员’,月薪三枚宪通钱!”
三枚新钱落进老乞丐黑乎乎的手里,叮当响。那一瞬,整个灰巷都听见了。
第二天,人挤破了门。
队伍排到巷口。深夜,还有以前的头目偷偷来,把旧腰牌扔进火盆。火光映着他们复杂的脸。
第七天早上,雾还没散。
灯笼公拄着拐,提着一盏破灯笼,慢慢走到明尘堂。他走得很吃力。
苏晏迎出来。
老人把沉重的总簿放在石阶上,哑着嗓子说:“你要的,在这儿。我输了。只问一句——要是朝廷还是不管我们,我们活不下去,就该等死吗?”
苏晏没马上回答。他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整了整衣服,对着这个曾经的敌人,深深一躬。
直起身,他目光清亮:“你们不该替朝廷向活人收租,更不该替死人向活人收租。
但你们的痛,你们的问,我苏晏记下了。我会一字不差,带回朝堂。”
老人嘴角抽动,最终没说话。他把那盏跟了一辈子的灯笼轻轻放在总簿旁。
晨风吹过,灯笼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了,铜屑飘散,化成灰。
当晚,苏晏在后院支起小炉。他亲手把一枚新“宪通钱”扔进火里,看它化开、滚沸。
通红的铜水浇进模子,冷成一块厚实的碑基。
就用这个当底,撑起一片天吧。他擦掉汗,手心烫红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第二天,石碑立在明尘堂前。碑基上,四个大字刻得深深的——
民不该奴。
看到这四个字,人群中爆出山呼海啸的哭声。然后,万民跪倒,像潮水一样。
就在这一刻,苏晏感到脑子里那无形的东西彻底变了。
它不再显示字,却让他“听”到了这座城市脉络里,无数细小、明亮的光点被点燃、汇聚、流动——那是被压得太久,终于醒过来的,叫做“生存”的意志。
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信使滚下马,递上急报:“苏相!八百里加急!”
苏晏拆开火漆,一眼扫过,瞳孔猛缩——
皇帝病危,不能理政。
新任太子太傅裴砚之,带着十三道巡议使,联名上书请“苏相还朝,主持大局”。
风,终于从这最暗的巷底,呼啸着吹向了最高的宫墙。
他慢慢折起信纸,抬头看明尘堂。新上任的察员们正清点厚厚的名册,脸上带着累却踏实的光。
这里刚稳下来,风暴,却已经在别处成形。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慌。
夜深了,明尘堂的灯在雾里晕开暖光。苏晏独自站在碑前,身子挺得像松。
他知道,明天等他的是加倍的信任,和更沉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