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灰烬里长出的账房先生(1/2)
天刚蒙蒙亮。
灰巷里,断壁残垣间,队伍已经排了起来。人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里既有微弱的希望,更有深深的恐惧。
苏晏坐在明尘堂前的长案后,亲自登记。
可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每当他把毛笔递过去,大多数人都会猛地缩手,眼神躲闪。他们在纸上画个歪扭的圈,或者按个模糊的手印。
就是不敢写名字。
三十年的压迫,让他们明白:名字记在册上,就等于被盯上,是催命符。
苏晏笔尖悬停,墨汁将滴未滴。他看着面前老人惊恐的双眼,心里明白。
不能急。
他放下笔,对身边的柳七娘温和地说:“七娘,取面铜锣来,挂在檐下。”
柳七娘虽不解,还是照做了。
铜锣挂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停了,空气里满是困惑。
苏晏站起身,拿起老人按了手印的那张纸,高高举起,声音清晰:
“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从今天起,名字,不用留!手印,也不用按!”
他目光扫过众人,指向铜锣:
“但你们的存在,必须让天地听见!”
“每登记一人,我就敲一声锣!”
“这一声,是告诉天,告诉地,告诉这临安城——看好了!又有一个魂灵,站起来了!”
说完,他拿起锣槌,用力一敲。
“当——!”
清越的锣声猛地劈开了灰巷的死寂。人群一震,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些人死水般的眼里,终于泛起了波澜。
远处,蜷在阴影里的灰娘子,猛地抬起了头。那锣声像根冰冷的锥子,戳进了她麻木的脑袋。
夜里,明尘堂烛火通明。
苏晏把收来的各种“口尘银牌”摊在桌上。这些铜片、铁片,是百姓被剥削的证明。
他牵过盲童小秤星的手,放在金属堆上:“小秤星,帮苏大哥摸摸看,它们有什么不同。”
小秤星乖巧点头,小手仔细地摸过每一块牌子。他的指尖异常敏锐。
忽然,他停在一块边缘有锯齿缺口的铜片上,小眉头紧皱。
“苏大哥,”他抬起头,语气肯定,“这块不一样。打磨的人,心里又急又乱,还很痛。用的是修锁的细锉刀。这块,是灰娘子亲手打的。”
苏晏心一沉,拿起那块硌手的铜片。他立刻摊开老文书默写的九灯会税目名录,就着烛火,开始逐条比对。
几个时辰后,三更梆子响了。
苏晏放下笔,靠上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一个庞大阴险的剥削体系,完整浮现了。九灯会竟以《大胤律》为模板,反向推演,造出了一套“影税算法”!
官府收什么税,他们就立个名目,再收一道更狠的“影子税”。
苏晏低声自语,像在对无形的幽灵说话:“他们恨透这体制,最后却把自己活成了它最丑的倒影。他们没学会创造,只熟练了吃人的语法。”
第四天,天亮了。
柳七娘按苏晏的安排,在明尘堂前开了场“公审”。审的,是那本无形的孽账。
她叫它《活账录》。
“西市的陈阿伯,您拾了二十年粪,您来说说,一年要给九灯会交多少‘粪税’?”柳七娘声音洪亮。
一个干瘦老者被推上台,结巴着说了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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