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哑巴唱完最后一句轮到聋子开口(1/2)
苏晏返村第五日,天光未亮,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五姓村的宁静。
一名京中内使在巡音使簇拥下烙印。
诏书内容如一盆冰水,浇在十三村刚燃的星火之上:朝廷以“淆乱礼乐、蛊惑民心”为由,
即刻暂停全国清丈田亩,查封所有“省过院”,并严令各地官府通缉“伪民议”首倡者。
村民脸上的希冀瞬间冻结,化为茫然与恐惧。
然柳苕听毕,却在死寂中发出一声怒极的冷笑。
她凑近苏晏耳畔,声压得极低,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他们不敢动你,就先断你手足,拿你建立的制度开刀。”
苏晏目光扫过诏书,果如柳苕所言,通篇未提他苏晏一字。
此乃更高明的打压,将他与所做之事切割,只攻其事,不及其人,令他有声望却无处发力。
榜文之上,洋洋洒洒列所谓“十大悖俗之罪”,每一条皆精准指向民议会核心精神。
其中一条,赫然写着:“纵盲聋残哑,妄议朝纲。”
此字句如毒针,刺入苏晏心中最柔软亦最坚硬之处。
他想起了铜耳公,想起了吴瞎子,想起了那些在世人眼中“不完整”却拥有最纯粹是非之心的人们。
他唇角弧度愈冷:“他们惧的非是人言,而是哑巴也懂了是非,瞎子也能看见公道。”
当夜,苏晏草庐中灯火摇曳。
彭半仙捻着山羊须,面色凝重;吴瞎子那双看不见的眼则“望”着桌案,似能洞穿木板下的阴谋。
苏晏指节轻叩桌面,节奏沉稳:“诏书不准我们开会,却未说不准我们‘听会’。”
彭半仙与吴瞎子皆是一怔。听会?听什么会?
苏晏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声带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听天地的会,听人心的会。”
三日后的子时,五姓村祠堂内异事陡生。
平日肃穆的祠堂,此刻被一种无形而沉闷的鼓声笼罩。
那声非来自任何乐器,而是自地面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人心坎上。
好事者壮胆循声而去,透窗棂缝隙,见令其终生难忘的一幕。
祠堂正中,那面能映照人心的巨大铜镜前,跪坐一佝偻身影——正是铜耳公。
他双目紧闭,神情庄重如祭,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正以一种奇异韵律,交替拍击冰凉的青石地面。
他明明听不见任何声音,但那掌击地面的节奏,却分毫不差地复现了数日前太常寺内,苏晏引动天下乐器共鸣时的《残阙吟》片段。
他是在用己身,用骨骼的震感,去“演奏”那场刻骨铭心的共鸣。
更奇之事发生。
凡那日曾参与民议会、亲身感受乐理共振的村民,此刻皆感胸口一阵发麻,似有一股同样的旋律正自血肉深处被唤醒,欲破体而出。
人群中,一年轻佃户再难抑制,他张口,低声接唱起了那段残缺的旋律。
歌声刚起,黑暗中便闪出数道黑影,巡音使如捕食夜枭,瞬将那人按倒在地,以布团堵其口。
苏晏就立于祠堂外最深阴影里,他体内的金手指异常沉寂,似在为这场更深层的博弈积蓄力量。
但他已不再完全倚赖它。
他闭目,静感人群中呼吸节奏的变化——那是一种混杂恐惧、压抑、却又按捺不住的亢奋气息。
他知,种子已播下,暴力的压制只会令其在更深的土壤里扎根。
就在此时,一只夜枭自空中掠过,将一卷蜡封的细管精准投至苏晏脚边。
是瑶光传来的密信。
苏晏展信纸,月光下,字迹清晰如刻:周慕白自太常寺之败后,便闭门七日,倾尽心血重撰《新正音-律》。
此律不再一味禁绝,而是要设立一名为“心聆阁”的机构,广纳天下民谣俗曲,进行审查、评级、改写,将其中的“逆意”剔除,再重新颁行。
信末写道:陛下已默许此议。
苏晏读罢,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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